那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看上去瘦瘦的,个头也不大,比五哥还小上一些,面朝下的趴在那里,腿弯着,一只脚还光着,身上有血迹。
顾枕星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手伸到他鼻子下面,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手指上,她吐出一口气,还好,活的。
她轻轻把人翻过来一些,男孩儿看上去和五哥他们差不多大,嘴角干裂,还有一丝血迹挂在嘴边,身上伤口不少。
顾枕星看了看伤口,她这两年学的都是基础的东西,只能看出来这些伤并不致命,至于内伤就不知道了,人不醒谁也不敢打包票。
她转头想喊人,正好对上站在树后的人身上,灰白的头发,瘦长的脸,一双眼睛盯得人心头一跳。
是他?
两年前那张脸,顾枕星嘴张开一点,老头儿冲她摆了摆手,食指竖在唇前,然后摇了摇头。
她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老头儿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男孩儿,然后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包袱,系的严严实实的,扔到了厚厚的松针上。
顾枕星看着脚边的包袱,再抬头看着他,老头儿走到男孩儿的身边,摸了摸他的头,“人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救救他。”
他站起来背对着两人,“包袱里有他的东西,要收好,还有一包银子是给你的谢礼,上次答应了你。”
然后他拐过松树消失不见了,顾枕星蹲在原地没有动,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包袱,又看了看男孩儿,他闭着眼睛,眉头一直皱着,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疼。
啧...
被人托付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麻烦,她皱着眉蹲在那也没有动,到底救不救,不救好像没有医德似的,救了谁知道会带来什么。
而且那个老头儿也奇怪,好像是特地在这里等我似的,把一个人交给一个孩子?
她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救那个老头儿,她伸手把包袱拿起来,料子看上去还怪好的,东西也特别的沉,她现在也不好打开看,算了,先收起来吧。
包袱从她手里消失,她撑着膝盖站起来,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扯开嗓子,“大哥!二哥!救命啊,这儿有人。”
声音惊得林子里的鸟都飞走了不少,山坡下面安静了一下。
“星星?”
顾泽雨的声音隔着树丛传上来,带着一下子绷紧的急促。
紧接着就是树杈被手拨开的声音,顾泽川也从一个矮树丛里钻了出来,脸上的汗都都没干。
他看见顾枕星站在一棵树旁边,脚底下还蜷着个人,一下子刹住脚,呼出一口气来。
心里的那根弦儿总算是松了半截,还好不是星星出事儿了,紧接着他疑惑地看过去,这人不像是村里的孩子,到底是谁?
顾枕星伸手指了指地上,“他不动了!”
顾泽川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脸,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的伤,回头冲着后面喊,“大哥!你快点!”
顾泽眠大步地跨过来的时候,先看的不是地上的那个人,而是走到顾枕星的面前蹲下,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上下地扫了一遍,从脸到手,最后到鞋面,确定你没有血也没有伤口,这才松开转过身去,低头看着地上那团灰扑扑的人。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指背贴了一下男孩儿的额头,又翻了翻眼皮,“他这伤的不轻啊。”
顾泽眠看了看,站起来把外衫脱了蹲在地上,然后把男孩儿的上半身挪到衣服上,身上的淤青看着都有点发黄了,肯定不是今天才受的伤,这么小的孩子,带着伤跑出来,肯定是家里没少虐待。
林子里虽然风不大,但是在这儿待着也不是回事儿,先带回去再说吧。
顾泽雨这时候也走了上来,先是看了顾枕星一眼,然后又皱着眉看了看地上的男孩儿,“这怎么回事儿?”
陈玉兰跑上来的时候,喘得厉害,手撑着膝盖喘了半天,她头一回遇上这事儿,心里有点慌,走到顾泽眠的身边,看着地上的男孩儿,她看到那身伤,心里揪了一下,想起自己娘家隔壁那个半大小子,饿得啃树皮啃到嘴角流血,样子跟这个差不多。
“先带回去吧,回去擦洗擦洗,看着到是伤不重。”
顾泽眠点了点头,让顾泽雨慢慢地把男孩儿挪到他背上,然后背着人往山下走。
顾泽眠背着人,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让他的伤更厉害了,顾泽雨走在他身后,一只手还虚托着男孩儿的后背,随时准备接着。
顾枕星跟在他们后二头,下坡的时候紧紧地抓着大嫂的手,她的眼睛一直落在男孩儿的后脑勺上。
他到底是谁?那个老头儿又是谁,两人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老头儿要把人扔在这里?和他上次来也有关系么?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她一个都答不上来,她现在只知道包袱在空间里,等安顿好了人,她得找个没人的时候,好好看看里边到底是什么。
到家的时候,灶房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院门半敞着,顾王氏和李清音在院子里晒豆子,地上铺了一大片半干的黄豆。
顾泽眠背着人进来的时候,顾王氏手里的豆子都撒地上了,她还以为是家里的孩子受伤了,赶紧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儿?”
她三步并两步地冲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顾泽眠背上的人,又扭头看了看跟在后头的人身上,呼出了一口气。
“这是谁?”
顾枕星走到顾王氏的面前,抬头看着她,“奶奶,这是山上捡到的,躺着不动了,吓我一跳,哥哥们说先带回来。”
顾王氏拍了拍胸口,转身往屋子里走,“抬西屋去,老三媳妇儿赶紧烧热水,星星你带着老五去请你师父去。”
顾泽眠背着人往西屋走,李清音也干脆的应了一声,顾枕星拉着顾泽川就往外跑,叶楠初跟在两人身后,“等等我,我也去。”
顾泽眠把人放到炕上,顾王氏抱着被子还有枕头进来,陈玉兰去打了点水,坐在炕边给人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