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手肘一顶,崔大可直接扑通摔进粪坑。
“有人掉坑里了!快来人!”
南易转身要走,眼见崔大可伸手往上爬,抬脚就是一脚,狠狠踩住他手指。
又是一声嚎叫,坑里喊救命的声儿震天响。
南易憋得脸通红,冲出厕所,冲几个工人嚷:“快!救人!有人掉茅坑啦!”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崔大可拽上来。
一身臭泥浆,活像从粪堆里刨出来的。
谁见了都捂鼻子躲开。
“南师傅,咱没仇吧?你为啥整我?”
“我整你?崔大可,这话可得说清楚。
不然我告你诽谤。”
南易一脸正经,崔大可反而急了。
“你说我肉票掉厕所了!”
“你有肉票吗?”
一句话砸下来,崔大可愣住。
刚来厂里那会儿,裤兜都空得能照见光,哪来的肉票?
这下等于自己打自己脸。
“是我听错了……”
他捏着鼻子,差点吐出来。
扭头就跑,狼狈得像只被追的狗。
南易和旁边几个工人笑得直弯腰。
当天收工。
梁拉娣见王大顺上门,朝四个孩子挥挥手:“你们玩去!”
哗啦一声,帘子一拉,她把新做的衣裳抖出来。
“先试试,合不合身?”
王大顺换上,梁拉娣一边帮他扣扣子,一边理领子。
厂里都传,她是头一号 ** ,四个娃妈还这么勾人。
他手一滑,想摸她手腕,被一把推开。
“你看,我连夜赶工,里子都是自己寻的,合身得很。”
“给,拿着。”
王大顺甩出三斤面票,她伸手接住。
手心发烫,脑子里全是女儿秀儿的脸。
那天她攥着饭票,咬牙问:“能借我一张餐券不?”
王大顺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做梦!这玩意儿能随便给?”
“我不是白要啊,等我攒够了,立马还你行不行?”
他翻个白眼:“下次?下次能宰一头二百五十六斤八两的猪吗?”
“省省吧,我这顿饭还得自己吃。”
她知道,能给三斤已经算大方。
可想到秀儿盼着四个热菜过生日,喉咙一紧。
“咱俩……不是一条线上的?”
王大顺刚想说点什么,她忽然伸手去扣他衣扣。
他猛地往后一缩:“别碰我!”
“这张票,亲娘来了都不给!”
她拳头砸在胳膊上,一声闷响。
王大顺揉着手腕,突然眼睛一亮。
“对了!去找南易!”
“他以前是大厨,虽然被罚扫厕所了,可人家是资本家出身。”
“家里底子厚,东西随便拿件都能换几百块。”
“听说他每周都下馆子,山珍海味吃过多少?”
“一张餐券,真当回事?”
梁拉娣脑子转了一圈。
昨天还见南易拎回一斤肉,真不像是缺吃的。
那张票对他来说,怕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砰!”
门突然被踹开。
她一把掀帘,冲进来个中年女人,嗓门劈天盖地。
“厂里都传遍了,你俩不清不楚,好啊,果然勾搭上了!”
王大顺冲上去挡:“没那事!你听谁胡说?”
“没?你昨晚梦话都喊‘拉娣’,是不是心虚?”
“我俩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他推她,她不走,嘴上还骂着。
梁拉娣抱臂站在墙角,听着笑话,笑完后眼角泛红。
转身叮嘱孩子们写完作业,去缝纫组干活。
背过身,肩膀微微抖动,没人看见她眼眶发烫。
南易正蹲着冲马桶,手上还套着胶皮手套。
听见外面有人喊他,手一抖,水花溅到裤腿上。
“谁啊?”
他压低嗓子问。
“是我,梁拉娣。”
女人声音发颤,像被风吹过铁皮屋。
“小南同志,你出来一下行不?我有急事跟你说。”
南易咬了下牙,没应声。
脚尖蹭了蹭地上的水渍,转身往墙角挪。
这地方又潮又臭,他才不想见外人。
可那女人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近。
“小南,你别躲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皱眉,把手套扯下来扔进垃圾桶。
心里嘀咕:这日子真没法过了,连个厕所都清净不了。
几个扫厕所的年轻人开始起哄。
“梁拉娣啊,南师傅,上啊!”
“对啊,南师傅!那可是梁拉娣,快去啊!”
口哨声四起,眼神暧昧,像看热闹的邻居。
“滚蛋!别在这瞎闹!”
南易压根不想出去。
梁拉娣再怎么不一样,好歹也是个寡妇。
老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
他现在连婚都不想谈。
黄花大闺女不香吗?
干嘛非得跟寡妇扯上关系?
“梁拉娣,我在男厕干活,你要是没事,就走吧。”
门口站着的梁拉娣,头发轻轻晃,脚尖蹭地,等他出来。
一听里面喊她走,眼睛猛地一缩。
他是不是躲她?
故意不见?
“南师傅,你不出来,我可进去了啊!真进去了!”
她撸起袖子,咬牙硬上。
几个小伙子赶紧拽人。
“喂!你们几个……”
最后还是被拖了出来。
南易站在门口,挡了她的路。
梁拉娣偷偷松了口气。
脾气再冲,也不代表她没分寸。
要不是秀儿生日饭还没着落,她才不会在男厕所堵人。
“南师傅,你出来了?”
“有事?”
南易只想快点说完,别被人误会。
梁拉娣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昨天谢谢送的饺子,娃们说可香了!”
“顺手的事,别客气。
事儿完了,我走了。”
刚转身,手腕一紧。
“等等!”
南易低头看她手,她脸红松开。
“还有啥?”
“我说实话啊——食堂发了餐券,我琢磨着……”
“你是资本家少爷,见过世面,什么大餐没吃过?”
“听说你一周还能下馆子一次。”
南易嘴角抽了抽。
心里有点得意。
这年头,资本家子弟确实特殊。
但更让他踏实的是——日子过得下去。
一周下馆子,也算小富。
按现在的标准,妥妥的高富帅。
梁拉娣瞧见南易笑,心一热,以为戳中了他软肋。
“您瞅瞅,那张餐券您真不稀罕吧?”
她往旁边蹭了蹭,嘴咧得像花。
“要不……送我一张?咋样?”
南易眼角扫到厕所墙根下蹲着的几个毛头小子。
还有远处走来的几个穿工装的兄弟。
这票子对他没多大用,可要是真给了。
往后梁拉娣天天粘上来,谁受得了?
这年头,话传得比风还快,他可不想惹一身骚。
“梁拉娣,我留着自己吃!”
“回屋冲马桶去了!”
“哎——南师傅!”
她伸手要拽,手刚伸出去就被躲开。
“南师傅,我不白要!下次有票我双倍还你!再给你缝十件衣裳,里子料我出,白给你做,成不?”
南易连头都没回,直接钻进厕所门。
“不给就不给!”
梁拉娣跺脚,脸一沉,转身就走。
那几个小年轻见他回来,立马起哄。
“南师傅,梁拉娣可是咱们厂头一号 ** ,您就这么拒了?”
“要不……你试试?”
南易冷冷一瞥,对方立马闭嘴。
他也听见了,人家要的是餐券。
要是真给了,以后想吃口肉,怕是得等明年过年。
扫完厕所,没过十分钟,有人找上门。
不是梁拉娣,是刘厂长派来的小工。
“南易,厂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刘峰站起身,堆满笑。
“南易啊,快坐!我等你好久了!”
南易坐下,眼皮一抬,慢悠悠看了他一眼。
“刘厂长,有事儿直说。”
“实话跟你讲——今天从南台公社拉来一头猪,二百五十六斤八两,没人会杀,菜做不了。”
刘峰说话时偷偷瞄他脸色。
这小子倒是平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是,人家家里油水足,一周能吃上肉。
猪肉在他眼里,顶多算块肉渣。
刘峰一拍大腿,想起全厂人还盯着他找杀猪的主厨,没工夫扯闲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