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漫长的虚空,付东流远远望见了蛮荒星球。
还在万里之外,一股厚重磅礴的土之灵气便穿透虚空,扑面而来。这股气息不同于凌霄剑阁锐利的剑元,也不似太初道宫温润的道韵,是大地沉淀亿万年的雄浑厚重,沉沉压在神魂之上。
放眼望去,整颗星球通体由红褐色岩土构筑,没有青翠林海,不见碧波大湖,入目尽是连绵无尽的褐色土峰、陡峭悬崖,一座座如同泥土堆砌而起的巨型楼宇,却并非人工建造,乃是天地自然造化形成。
起伏的山峦不规则铺展在星球表面,宛若上古原始部落栖息的大地,粗粝苍茫,荒古气息扑面而来。这便是大荒古庭根基所在的蛮荒星,天地法则偏向土行,孕育出无数天生土灵体的修士。
在此地修行之人,几乎都专修土属性大道。大荒修士信奉大道至简,一生只打磨单一属性,将其一推至极致,便可称天才,成长为一方巨擘。大荒古庭的星主便是专修土行的金仙,而宗门界主,更是将土之道参悟到巅峰的大罗金仙,一身修为尽数寄托大地法则。
五行同修的修士,在这片星域本就稀少,能修出成就者更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修士,单一属性尚且难以参悟通透,多修属性容易道心纷乱,五行互相冲突,最后走火入魔。
付东流却是罕见的五行兼修,这也是他此番登门大荒古庭的缘由。他在太初道宫菩提树之下,感悟了土剑意的皮毛,可始终卡在瓶颈,无法将土之剑意真正融会贯通,更谈不上五行融合。听闻大荒古庭执掌大地本源,拥有土行洞天,便前来寻求机缘。
空间灵光一闪,付东流落在蛮荒星地表。脚下的岩土坚实无比,每一寸泥土都蕴藏浑厚土元。驻守此地的大荒弟子早已听闻翡翠星天才大战之中付东流的赫赫威名,查看令牌之后,态度十分热忱,亲自引路,带他前往族老村落。
大荒古庭的村落依巨大土山开凿,屋舍嵌在岩壁之中,弟子大多身形魁梧,肉身强横,行走之间脚步落地,都会引动微弱大地震颤。众人一路穿行,不少大荒修士侧目打量付东流,眼中带着好奇与敬重。
来到村落中心,负责接待的长老早已等候,双方一番客套寒暄。付东流也不绕弯子,直说来意,坦言自己卡在土剑意的瓶颈,听闻大荒执掌大地本源,希望能够在此感悟土行大道。
这名族老闻言,心中颇为震撼。他能够感知到付东流体内流转的土行力量,感悟已经远超同阶仙人。大荒修士一生浸淫土道,一眼便能看出深浅,心中不由得生出爱才之心,当场开口邀约,想要招揽付东流,许诺长老之位,永久坐镇大荒古庭。
“付道友,你的土行感悟超凡脱俗,若是留在我大荒,可执掌一处大地福地,享无尽土元滋养,前途不可限量。”
付东流微微摇头,婉言谢绝。他乃是凌霄剑阁核心弟子,心中自有归宿,此番只为悟道,无意改换门庭。
族老并不气恼,反而更加欣赏。强者惜强者,越是眼界高深之人,越能看懂付东流的潜力。他朗声一笑,拍了拍付东流肩头。
“好,人各有志,我不强求。我大荒不比其余四大仙门,没有漫天灵池、万千仙树,资源算不上丰厚,却独有一处天地孕育的洞天福地。既然道友为参悟土道而来,我便带你前往。”
话音落下,族老催动土行仙力,脚下岩土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通道。一路向下,直入地下千里深处。周遭岩壁全部是凝练至极的土之精元,越往下,土灵气越发浓郁,到最后,空气都变得粘稠厚重。
通道尽头,是一座不算辽阔的大洞穴。
洞穴之中,没有华丽的仙景,只有一望无际的黄褐色泥土。可付东流目光落在泥土上的瞬间,心神猛地一颤。
这不是寻常岩土,乃是息壤。
方圆千里,整块大地皆是先天息壤!
传说息壤乃是万土之母,拥有生生不息的特性,随手抓一小块,丢到下界修仙大世界,都会引得无数大能疯狂争夺,掀起连绵血战。可在这大荒古庭的地底洞天,千里广袤之地,尽数由息壤铺就。
浓郁到极致的土元素充斥整片洞穴,天地间土行法则清晰浮现,肉眼都能看见一道道黄褐色的道纹,在泥土表面缓缓流动。置身此地,仿佛直接站在大地本源之中,土道的奥秘无需费力探寻,主动向着修士的神魂涌入。
“就在此地静修吧,你有一日的时间感悟,我在外镇守,无人前来打扰。”族老说完,转身退出洞穴,封闭洞口,留付东流独自在息壤洞天之中。
付东流不再迟疑,盘膝坐在息壤之上。一接触这片神土,磅礴无尽的土元顺着四肢百骸涌入体内,体内停滞许久的土剑意开始躁动。他静心凝神,抛开杂念,沉入感悟之中。
无数土行大道法则在识海翻涌,之前卡在瓶颈的诸多困惑,此刻豁然开朗。土之厚重、承载、禁锢、稳固的道理,尽数在心中成型。原本停滞不前的土剑意,飞速攀升,从大成一路走到圆满。
付东流心中一动,顺势调动体内水系力量。
水善柔,土善凝。水与土相融,化作泥浆,柔可随形,坚可挡万钧。
水之意与土之意,两道剑意缓缓交融,没有丝毫排斥。全新的剑法在心中成型,和世间所有剑法截然不同。它不追求斩击毁灭,主防御与禁锢,一剑挥出,空间化作无边沼泽,敌人深陷其中,行动迟缓,力量不断被沼泽消解,以柔克刚,可抵御万千杀招。泥浆可软可硬,随心所欲,攻防一体,实用性极强。
仅仅水土二系融合,收获便已经远超之前在太初道宫菩提树之下的感悟。
可就在此时,付东流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念头。
既然水可养土,土可载水,那木呢?
木生于土,水润于木。水土本就是滋养草木的根基,三者本就是相生循环。
他不再犹豫,催动体内木行剑意,缓缓注入水土交融的剑意之中。
三种属性力量相互缠绕,水滋养草木,土稳固根基,木生根蔓延,三者相生相融,毫无冲突,完美合一。
新的力量诞生的一瞬间,洞穴内的息壤微微震颤,无数嫩芽自泥土之中破土而出,万千根须在虚空舒展。
水土木三系合一,不再仅仅是沼泽困敌。一剑展出,先是无边泥沼困住对手,紧跟着万千藤条、粗壮根系自虚空生长,如同绳索、天罗地网,层层缠绕锁缚敌人。
一旦踏入这片三系剑意笼罩的范围,脚下是吞噬力量的泥潭,周身是无穷无尽的根系藤网。就算对手修为比付东流高出一个境界,也很难强行挣脱,足够付东流寻机脱身保命。若是对手修为与他相仿,一旦落入剑域,便是插翅难逃。
付东流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土黄、水蓝、翠绿三色流光,心中默念这套新生剑法的名字。
剑网柔情。
名字听上去略显古怪,可威力却骇人至极。看似柔和缠绵,杀机暗藏,仙人巅峰落入这剑域之中,也如同笼中羔羊,难以挣脱。
付东流抬手轻轻一剑向前展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前方虚空瞬间化作一片浑浊泥沼,无数翠绿藤蔓自泥中生长,交织成巨大罗网,层层叠叠向前蔓延。
藤蔓柔韧,坚不可摧,泥土可柔可刚,流水绵绵不绝。三系之力环环相扣,相生不息。
付东流静静看着眼前剑意,心中欣喜。此番大荒一行,收获巨大,不仅土剑意圆满大成,更创出独一无二的水土木三系融合剑法。五行大道的融合之路,在他眼前,又打开一扇崭新大门。
他收回剑意,泥沼与藤蔓缓缓消散,重新归于平静,百里息壤依旧静静铺展在地下洞天之中。
付东流起身,向着洞穴出口走去。此番悟道圆满,他也该辞别大荒古庭。最后展现便是瑶池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