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你爹当年根本不是病死的。”
喇叭里的声音在地下通道里反复回荡。
沈风没有继续往前走。
“林震天,你想让我生气?”
“我只是在告诉你真相。”
“那就说清楚。”
“你爹死前七天,身体里的血已经快流干了。”
林晚猛地抬头。
“活人失血过半就会休克,失血到那种程度根本撑不了七天。”
“正常人当然撑不了。”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
“可沈长山不是正常人。他常年守着地脉灵蛇,又亲手培育出血仙麦,身体早就被地下能量改造过。”
雷震握紧铁锹。
“你杀了沈老板的父亲?”
“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是他自己。”
沈风冷声问道:“什么意思?”
“往前走,你会看到答案。”
墙上的喇叭啪的一声熄灭了。
两侧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一直延伸到通道深处。
雷震拦在沈风面前。
“老板,不能跟着他的路走。”
“这里只有这一条路。”
“我可以把墙砸开。”
“墙后面是地下水层。砸开以后,咱们全得泡在这里。”
陆小满看着墙上转动的蘑菇。
“要不把这些眼珠蘑菇蒙起来?”
“蒙了也没用。”林晚说道,“这些菌丝已经钻进墙里,整条通道可能都是它的感知器官。”
“那我们说什么,林震天全能听见?”
“能。”
陆小满抬头喊道:“姓林的,你听着!等老子抓到你,先让你挑一千桶粪!”
喇叭里没有回应。
沈风继续往前。
“走。”
通道两侧很快出现一排玻璃窗。
窗户后面,是一间间废弃的实验室。
发黄的实验服挂在墙上,木桌上摆着老式显微镜。一个搪瓷茶缸倒扣在地,表面的红字已经掉了一半。
林晚推开第一间实验室。
“这里有人来过。”
雷震看向桌面。
“灰这么厚,哪有人?”
“桌上的灰被擦过。”
林晚拿起一只玻璃瓶。
“这个瓶子里残留的营养液,还没有完全干。最多两个月前,有人在这里做过培养实验。”
陆小满用铁锹挑开一块发霉的白布。
白布下面,露出一只干枯的手。
“有人!”
雷震一把将陆小满拽开。
“别碰!”
沈风走过去,扒开周围的布。
桌子下面蜷缩着一具穿灰色防护服的尸体。尸体已经变成了干尸,胸口却长出了一团深绿色的藤蔓。
藤蔓根部扎进尸体心脏,叶片还在轻轻摆动。
林晚蹲下观察。
“这不是最近死的。”
“刚才你不是说两个月前有人来过?”雷震问。
“实验两个月前做过,但这具尸体至少死了二十年。”
“二十年还能长叶子?”
“藤蔓在代替心脏输送养分。”
陆小满骂道:“人都干成木头了,还拿来种草,这林震天够恶心的。”
沈风伸手碰了一下藤蔓。
【检测到低级寄生植物。】
【存活时间:二十六年零八个月。】
【植物记忆残片可提取。】
沈风目光一凝。
“提取。”
一段断断续续的画面,突然涌入沈风脑海。
昏黄的实验室里,沈长山穿着沾血的工作服,将一个方形录像带塞进墙角。
门外有人在撞门。
沈长山一边推柜子,一边对着镜头说话。
画面到这里突然中断。
沈风立刻走到墙角,一脚踹开锈死的铁柜。
砰!
铁柜倒地。
墙根后面露出一块颜色不同的砖。
“陆小满,把砖撬开。”
“好嘞!”
陆小满用铁锹尖插进砖缝,用力一压。
几块砖头掉下来,露出一个铁皮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盘老式录像带,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雷震拿起纸条。
“上面写了什么?”
“给小风。”
沈风伸出手。
“给我。”
纸条已经受潮,只剩下四个模糊的小字。
“别信声音。”
林晚皱起眉头。
“别信什么声音?”
雷震抬头看向喇叭。
“会不会是让老板别信林震天?”
“如果只是提醒别信林震天,没必要特意藏一张纸。”沈风说道。
“那是让你别信谁?”
“不知道。”
陆小满拿着录像带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怎么放?咱们总不能现在跑回地面找录像机吧?”
林晚指向实验室里面。
“那里有一台。”
角落里摆着一台九十年代常见的黑色录像机,上面压着一台小电视。电线已经烂了,屏幕也裂了一道缝。
雷震说道:“坏成这样还能用?”
“电线能接,里面不一定坏。”
林晚拆开仪器外壳。
“给我五分钟。”
“林研究员,你还会修这个?”陆小满问。
“小时候家里有一台,我爸不让我碰,我拆了三次。”
“拆完还能装回去?”
“第一次没装回去,挨了顿打。第二次少装两个零件,又挨了顿打。第三次就会了。”
陆小满竖起大拇指。
“你这技术挺费屁股。”
林晚瞪了陆小满一眼。
“闭嘴,把那根铜线递给我。”
五分钟后,雷震从墙上的备用线路接出电。
电视屏幕闪起雪花。
录像机发出咔咔的转动声。
画面晃动几下,出现了一张沈风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沈长山。
只是录像里的沈长山还很年轻,头发浓黑,眼神却疲惫得吓人。白衬衣上全是血,左边肩膀还被绷带缠着。
沈风盯着屏幕,一句话也没说。
这是沈风第一次看见父亲年轻时的样子。
沈长山对着镜头喘了几口气。
“小风,你看到这盘带子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沈风的喉结动了一下。
雷震和陆小满同时安静下来。
“爸,你接着说。”沈风低声说道。
画面里的沈长山当然听不到。
“我给你留的农场,不值钱。甘蔗卖不出去,地也不算肥。你要是怨我,我不怪你。”
“我不怨你。”
“但这块地不能卖。”
“我没卖。”
“地下的东西,也不能放出来。”
“已经出来了。”
“如果灵蛇选了你,说明封印撑不住了。别怕,那东西不一定是祸。只要你能压住它,它就是你的造化。”
沈风手腕上的蛇形印记微微一热。
沈长山继续说道:“真正危险的不是蛇,是母株。”
林晚立刻靠近屏幕。
“母株是什么?”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门外传来男人的喊声。
“沈长山!把阵眼交出来!母株已经接受我了,你拦不住进化!”
沈长山回头骂道:“林震天,你那不是进化,你是在把自己变成一棵吃人的烂树!”
雷震指着电视。
“门外的是林震天?”
“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林晚说道。
画面里传来一声巨响。
沈长山的实验室门被撞开一条缝,绿色藤蔓从门外钻了进来。
沈长山抓起一瓶药水泼过去,藤蔓立刻冒出白烟。
“我没时间了。”
沈长山重新看向镜头。
“记住,林震天已经完成第一次意识转移。你听见的声音,未必来自活人。”
“母株会学习人的说话方式,也会读取被寄生者的记忆。”
“它最擅长的,就是拿你最在意的人骗你。”
沈长山说到这里,突然拔出腰间的老式手枪,对准门缝连续开了三枪。
砰!砰!砰!
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男人倒在门边,半张脸露进镜头。
林晚立刻按下暂停。
“放大。”
画面被放大后,男人的脸变得清晰。
姜老如果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正是年轻时的林震天。
他的额头被子弹打穿,胸口也中了两枪,瞳孔已经散开。
陆小满头皮发麻。
“这人死透了吧?”
雷震沉声说道:“额头中枪,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沈风看着那张死人脸,又听见通道深处的喇叭再次响起。
“录像看完了吗?”
那声音和录像里一模一样。
沈风转头看向黑暗。
林晚盯着屏幕上的时间,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盘录像拍摄于二十七年前,林震天当场中枪死亡,死亡时间和工程关闭时间完全一致。”
雷震握紧铁锹。
“那现在跟咱们说话的到底是什么?”
林晚一字一句地说道:“电话里那个林震天,二十七年前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