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莲花纹路还没完全成形,脚下的泥土又震了一下。
沈风低头。
右脚踩着的位置,泥土裂开一道小口。
一根黑色嫩芽钻了出来。
嫩芽只有小指粗,表面带着亮得反光的黑色釉质。
黑地豆。
它从地下核心区钻了一路,在沈风脚边冒了头。
嫩芽碰到沈风的鞋底,停了一秒,然后绕过鞋子,扎进旁边的泥土。
掌心第三道纹路出现了。
黑色,豆形,嵌在红色麦穗和白色莲花之间。
三道纹路互相连接。
不是系统的数据面板。
是活的。
沈风能感觉到三道纹路各自带着不同的温度。
红的烫,白的凉,黑的沉。
脚下感知范围再次扩大。
六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一百米已经能覆盖半个农场。
不如从前的五百米。
但够了。
沈风闭上眼。
他看见了东坡被砍倒的甘蔗地。
看见了鱼塘坑里疯长的白色莲树。
看见了猪圈后面沤肥池旁,黑地豆长出的第一片叶子。
也看见了母株残余的黑根,正从农场边缘向中心收缩。
母株没有死。
它在收拢力量。
不再盲目扩张,而是把所有黑根集中到一个点。
那个点在老井下面。
“林晚。”
“在。”
“老井是什么结构?”
“六米深,青石砌壁。底下接冷泉。”
“冷泉通哪?”
“通地下水脉。”
沈风睁开眼。
“通核心区吗?”
林晚翻开日志。
“通的。七〇三时期,老井就是地面和核心区之间的传输通道。”
“母株在走老路。”
雷震看向老井方向。“它想从井底重新钻上来?”
“不是钻上来。”
沈风走向老井。
井口用石板盖着。
石板上压着两块水泥砖。
沈风搬开砖头,掀开石板。
一股冰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井壁上布满了青苔。
青苔之间,嵌着一条条细如发丝的金色线。
金色线。
不是黑根。
“这是什么?”雷震探头看了一眼。
沈风想起了一件事。
在核心区,他把剥离出来的金色光团扔进了白灵莲池。
莲池的水,通地下水脉。
地下水脉,通冷泉。
冷泉,通老井。
“光团的能量沿着水脉渗上来了。”
林晚脸色一变。“金色光团不是被莲叶压住了吗?”
“压住了实体。”
沈风看着那些金线。
“能量不需要实体就能传播。”
金色线正在沿井壁向上爬。
爬到井口还剩两米。
如果让它爬出来,金种的能量就会重新散布到地面。
母株的黑根正在老井下方聚集。
金种能量一到,黑根就能吸收。
相当于母株绕了一圈,又找到了新粮。
“得把井封了。”雷震说。
“封井没用。”沈风摇头。“能量走水脉,封了井口,它从别的裂缝出来。”
“那怎么办?”
沈风看向掌心的三道纹路。
红麦穗。白莲花。黑豆形。
三把钥匙在地面已经有了实体。
血仙麦在东坡。
白灵莲在鱼塘。
黑地豆在猪圈旁。
三个点,刚好把老井围在中间。
“让它们围住井口。”
林晚问道:“怎么让?”
沈风没有回答。
他把锄头插进井口旁的泥土里。
然后他开始翻地。
从井口向东坡方向翻。
一锄头。一锄头。
翻了三米远的时候,血仙麦的一条根须从东坡方向钻来。
根须沿着沈风翻过的泥土生长。
速度不快。
但方向精准。
直奔井口。
沈风调转方向,向鱼塘翻。
又是三米。
一条白色根须从鱼塘坑里伸过来。
最后向猪圈方向。
黑色嫩芽的根须也在等着。
三条根须在井口汇合。
红的、白的、黑的缠在一起,形成一个拳头大的结。
结扎进井口边缘的泥土里。
井壁上的金色线停住了。
不再往上爬。
三道根须散发出的气息,把金种能量死死压在井下。
沈风站起身。
锄头杵在地上当拐棍。
手掌全是血泡,两个已经破了。
没有系统回血。没有红雾自动修复。
就是疼。
陆小满跑过来递水。
“老板,喝口。”
沈风接过搪瓷杯,喝了两口。
水是从水塔里接的,带着铁锈味。
“鸡腿还有吗?”
陆小满愣了一下,随后咧嘴笑了。
“厨房还有半筐鸡腿。”
“给所有人发。”
“多少根?”
“一人两根。”
陆小满立正敬礼。“是!”
光头男人听见“鸡腿”两个字,扔下锄头就跑。
“我排第一个!”
“你凭什么排第一?”
“我挖得最多!”
“你挖的全是烂根!”
“烂根也是根!”
三十六个人吵着挤向厨房。
雷震没有跟过去。
他站在沈风旁边。
“老板,系统还会回来吗?”
沈风看了看掌心。
三道纹路安静地嵌在皮肤下。
没有面板。没有提示音。没有点数。
“不知道。”
“没系统怎么打?”
“用手。”
“打得过吗?”
“打不过就挖。挖不动就烧。烧不掉就埋。”
雷震沉默了几秒。
“行。”
沈守门扶着沈长山走了过来。
沈长山看着井口的三色根结。
“小风,你做得比我好。”
“你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
沈长山咳了两声。
“七〇三当年失败,就是因为我们太依赖核心区的能量。”“以为控制了源头就控制了一切。”
沈风听着。
“我被困了二十七年才想明白。”沈长山指向脚下泥土。“种子不需要被控制。”
“它们只需要一块好地,和一个愿意干活的人。”
沈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泡、老茧、泥土、草屑。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对讲机突然响了。
不是王猛的声音。
是一个沈风没听过的频率。
滋啦啦的电流声中,一个机械般的女声传出来。
“检测到未注册农场信号。”
“坐标锁定。”
“第七区域管理局已派出调查组。”
“预计抵达时间:四十八小时。”
对讲机断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
林震天被绑在工具棚柱子上,听完这段话,脸上露出了沈风见过的最真实的恐惧。
“完了。”
沈风看向他。
“什么完了?”
林震天的嘴唇在抖。
“七〇三不是被废弃的。”
“是被封锁的。”
“封锁这里的人,比母株可怕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