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冲出核心区的时候,头顶岩层已经在掉碎石。
“都跟上!”
雷震背着沈长山跑在最前面。
陆小满架着沈守门。
林晚抱着那本发黄的日志。
三十六名劳动力连滚带爬地往地下台阶涌。
林震天被两根黑地豆根须拖着走,脚都没沾地。
“放开我!”
“闭嘴,走快点。”
台阶尽头,光线从上方漏下来。
沈风第一个钻出地面。
他一脚踏上泥土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农场变了。
东坡的甘蔗全开了花。
不是正常开花——花穗是黑色的,像一团团凝固的烟。
黑花从每一根甘蔗顶端垂下来,花粉落在地上,泥土立刻变成深绿色。
猪圈后面裂了一条两米宽的口子。
裂缝从肥池一直延伸到老井边。
裂缝里不断冒出绿色气泡。
王猛站在水塔二层,扯着嗓子喊。
“老板!鱼塘也没了!”
沈风转头看过去。
鱼塘的位置只剩一个大坑。
坑底密密麻麻全是拇指粗的黑色根须。
根须还在往外扩。
每扩张一寸,周围的泥土就变硬、变黑、变成类似树皮的质感。
周铁柱带着十几个人挤在水塔上。
“老板,这些根是从地底下冲上来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们下去没多久就开始了!刚开始只是地裂,后来根就钻出来了!”
何建国抱着一头小猪崽。
“猪圈塌了三间!大猪都跑了!”
“跑哪去了?”
“往山上跑了。猪比人聪明,一看地裂就跑。”
沈风蹲下身,把手掌贴在泥土上。
以前的感知能覆盖整片农场每一条根系。
现在只有脚下五十米。
五十米内,他感觉到了三十多条黑根。
全在往上钻。
速度很快。
“它在抢地。”
雷震放下沈长山。“用什么抢回来?”
沈风站起身,走到倒塌的工具棚前。
棚子歪了,但里面的东西还在。
锄头。铁锹。砍刀。镰刀。
还有一把生锈的老式喷雾器。
沈风拿起一把锄头。
掂了掂。
没有金色地脉加持,锄头只是锄头。
铁的,沉的,六斤半。
“老板。”陆小满凑过来。“没系统了,挖根还有用吗?”
“有没有用,挖了才知道。”
沈风抡起锄头,朝脚下的裂缝劈了下去。
砰!
泥土崩开。
一条黑根被劈断了一半。
断口处冒出绿色汁液。
黑根缩了一下,继续往上钻。
沈风又劈了一下。
这次,根彻底断了。
断根在地上抽搐了几秒,不动了。
沈风看着断根。
没有系统提示。
没有点数。
没有暴击。
只有一根被锄头劈断的死根。
够了。
“王猛!”
“在!”
“把水塔上的人都叫下来。”
“老板,下来干什么?”
“干活。”
“可根还在长!”
“它长它的,我们挖我们的。”
王猛愣了两秒。
“拿什么工具?”
“棚子里有多少拿多少。”
周铁柱第一个跳下水塔。
“我拿砍刀!”
何建国把猪崽塞给旁边的人。
“给我一把锹!”
三十六名从地下跟上来的劳动力站在原地。
光头男人看着满地黑根。
“沈老板,没有系统奖励了。”
“没有。”
“鸡腿呢?”
“厨房还在就有。”
光头男人看了看厨房的方向。
铁皮棚子歪了,但没塌。
“行。”
光头男人捡起锄头。
“兄弟们,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干!”
三十六把锄头同时落地。
没有系统提示音。
没有点数跳动。
只有铁器砸进泥土的闷响。
砰。砰。砰。
沈风站在人群中间,一锄头一锄头地挖。
手掌震得发麻。
虎口开始渗血。
以前有系统强化,挖一天也不会累。
现在挖了十分钟,手臂就开始发酸。
雷震挡在沈风前面。
“老板,你歇会儿。”
“不用。”
“你刚被剥了权限,身体还没恢复。”
“锄头不需要权限。”
雷震不再说话。
两个人并排挖。
陆小满从右侧切入一条黑根。
铁钎捅进去,根须死死缠住铁钎。
“教练!拽不出来!”
沈守门冲过去,徒手抓住根须往外扯。
他的力气比普通人大得多。
根须被硬生生拽出半米。
陆小满一铁钎捅断。
“谢了!”
“别客气。”沈守门擦了把脸上的绿色汁液。“第一次在地面干活,感觉不错。”
沈长山靠在工具棚墙根下,看着满地忙碌的人。
键盘旁的红麦被林晚小心翼翼地装在一个搪瓷杯里。
红麦表面的人脸已经变得模糊,但还在微弱发光。
血仙麦意识的声音很轻。
“小风的锄头姿势,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长山点了下头。
“他六岁就会抡锄头了。”
“是你逼的。”
“不逼不行。”
“现在不用逼了。”
沈长山看着沈风的背影。
儿子满头汗,手上全是泥。
没有金光,没有蛇纹,没有系统面板。
就是一个在自己地里拼命挖地的年轻人。
沈长山忽然笑了。
“比二十七年前好看。”
东坡方向,黑色花穗突然炸开。
大量黑色花粉涌向天空。
花粉落地的位置,泥土迅速隆起。
新的黑根从隆起处钻出。
比之前的更粗。
王猛喊道:“老板!东坡那边根更多了!”
沈风直起腰。
五十米的感知范围不够看全局。
他跑到水塔二层,往东坡方向看去。
整片东坡的地面在蠕动。
黑根像蛇一样从土里钻出,互相缠绕,形成网状结构。
网的中心,是那株开满黑花的甘蔗。
不对。
那已经不是甘蔗了。
甘蔗的杆子变成了深绿色,表面长出了粗糙的树皮纹路。
顶端的黑花越开越大,像一把倒撑的伞。
“它在用甘蔗当跳板。”
林晚跑上来。“母株的根系已经侵入甘蔗的维管束了。如果不切断,整片东坡的作物都会变成母株的延伸体。”
“砍甘蔗来得及吗?”
“来得及,但必须连根拔。”
沈风跳下水塔。
“陆小满!带二十个人去东坡砍甘蔗!”
“砍多少?”
“全砍。”
陆小满愣了一下。“老板,那是咱们的主要收入。”
“被母株吃了,一分钱都没有。”
“明白!”
陆小满带人冲向东坡。
砍刀劈进甘蔗杆。
嚓!
第一根甘蔗倒地。
切口处冒出的不是甘蔗汁,是黑绿色的粘液。
“这味道也太臭了!”
“别管味道,砍!”
砍刀声此起彼伏。
甘蔗一排排倒下。
每倒一根,地面的黑根就缩回去一点。
但速度不够快。
新根比砍的速度更快。
沈风看向血仙麦。
东坡边缘,那片红色的麦田还在。
血仙麦没有被黑根侵入。
红色雾气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把黑根挡在麦田之外。
沈风走过去。
脚下感知到血仙麦的根系。
密密麻麻,像一张红色的网。
沈风蹲下来,把手放在麦田泥土上。
“帮我一下。”
血仙麦没有任何反应。
以前有系统的时候,一个念头就能调动。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沈风把锄头插进麦田边的泥土里。
然后他开始翻地。
没有目的,没有系统指引。
就是翻。
一锄头。两锄头。三锄头。
翻到第七锄头的时候,脚下的泥土变温了。
血仙麦最近的一株,轻轻晃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红雾,从叶尖飘出来。
红雾没有飘向沈风。
飘向了东坡。
飘向了那些正在疯长的黑根。
红雾接触黑根的一刻,黑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陆小满在东坡喊起来。“根缩了!继续!”
沈风继续翻地。
一锄头一锄头。
红雾越来越浓。
血仙麦不是因为系统才听沈风的话。
它认的是这块地。
认的是在这块地上流过汗的人。
沈风手上的血泡破了,血渗进泥土。
血仙麦所有叶片同时颤动。
红色雾气猛地扩散,覆盖了半个东坡。
黑根大面积萎缩。
那株变异甘蔗顶端的黑花发出尖锐的嘶鸣。
林晚在后面叫了一声。“沈风!你手!”
沈风低头。
右手掌心的位置,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纹路浮了出来。
不是金色。
不是蛇形。
是一道麦穗形状的红色印记。
脑海里没有系统面板弹出。
但沈风清楚地感觉到,脚下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圈。
五十米变成了六十米。
沈长山看见那道红色印记,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
“权限从来就不在系统里。”
沈风抬起头。
“在哪?”
沈长山指向他脚下被翻过的泥土。
“在地里。在种过地的人手上。”
对讲机又响了。
王猛的声音不再是惊恐。
是困惑。
“老板,白灵莲鱼塘那个大坑里……长出新东西了。”
“什么东西?”
“一棵白色的树。长得特别快。树干上全是莲花。”
沈风看向鱼塘方向。
感知范围刚好够不到。
但他闻到了。
清凉的莲香。
从鱼塘废墟里飘来的。
跟地下核心区白灵莲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风握紧锄头。
“三把钥匙不需要核心区了。”
“它们自己选了地方。”
雷震走过来。“老板,你身上那个红印子还在变。”
沈风摊开手掌。
红色麦穗印记旁边,一个极小的白色莲花纹路正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