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止源生核心需清除一名源权限持有者。”
绿色文字停在屏幕上,像一根钉子。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连一直蹬踏板的光头男人都停了脚。
陆小满咽了口唾沫。“清除是什么意思?”
林晚的声音很轻。“彻底抹掉生命和意识。”
“那不就是……”
“死。”雷震把话说完了。
沈风盯着屏幕。
三个名字排成一列。
沈长山。
林震天。
沈风。
金色种子的声音从体内再次响起,带着说不清的愉悦。
“选吧,沈风。杀你爹,杀你的敌人,或者杀你自己。”
沈风没有回答。
沈长山先开了口。“选我。”
“不行。”
“我本来就被困了二十七年,早该死了。”
“我说不行。”
键盘旁的红麦也震动起来。
血仙麦意识的声音从麦粒里传出。“小风,让我来。我本来就是一段快散掉的记忆。”
沈风看向红麦。
“你不算源权限持有者。”
“可我身上有沈长山的意识碎片。”
“系统认的是原始身体和完整权限,不是碎片。”
红麦沉默了。
林震天却笑了。
笑声在旧实验室里回荡,带着铁锈味。
“沈风,选我。”
所有人看向林震天。
雷震冷笑。“你倒是想得开。”
“我不是想得开。”林震天盯着沈风。“我是最合理的选择。”
“你一个敌人,主动求死?”陆小满把铁钎横在胸前。“谁信?”
林震天扭了扭被绑在踏板上的脚。“我这具身体是母株培养的。清除我,母株也会受损。一石二鸟。”
沈长山突然喊道:“不能选他!”
沈风看向父亲。“为什么?”
“清除源权限持有者的时候,会释放一瞬间的权限碎片。”
林晚脸色变了。“你是说……”
“林震天死的那一刻,他的权限碎片会弹出来。”沈长山死死盯着林震天。“他赌的就是这个。”
林震天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
沈风明白了。
林震天不是求死。
他是赌母株能在那一瞬间吞掉权限碎片。
清除一个人,却喂饱一棵树。
“你藏得挺深。”沈风说。
林震天没有否认。
沈风转身走向终端。
“林晚,把日志翻到最后一页。”
“已经翻过了。”
“最后一页下面,有没有被撕掉或者涂掉的内容?”
林晚重新拿起记录本。
纸页发脆,边角已经碎了。
最后一页的底部,确实有一行字被黑色墨水涂抹过。
“有。”
“能看清吗?”
林晚把矿灯凑近。
墨水涂了好几层,但纸背面透出了字迹。
林晚翻到背面,借着光线辨认。
“清除……不等于……”
“不等于什么?”
林晚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清除不等于消灭生命。清除等于剥离源权限与生命体的绑定。”
实验室再次安静。
沈长山猛地抬头。“谁写的?”
林晚看向字迹。
笔迹和前面的日志完全不同。
前面的字迹工整、冷硬,是科研人员的标准记录体。
这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趴在地上写的。
最后还有一个极小的签名。
林晚把矿灯贴上去。
“签名是……沈长山。”
沈长山愣住了。
“我写的?”
“你不记得了?”
沈长山摇头。“我被母株困住后,前几年的记忆一直在被抽取。”
林震天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剥离源权限,宿主会永远失去与地脉的联系。”林震天盯着沈风。“永远。”
沈风问道:“失去什么?”
“地脉感知、土地控制、所有从系统获得的强化。全部归零。”
“人会死吗?”
“不会。”
“那就够了。”
雷震猛地站起来。“老板,你不能选自己!”
“我没说选自己。”
“你刚才那个表情就是要选自己。”
沈风看了雷震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表情了?”
“跟你干了这么久,还看不出来?”
陆小满也急了。“老板,没了系统,农场怎么办?”
“用锄头。”
“我说的是点数、技能、还有那些神级作物!”
“三把钥匙已经独立了。”
“可你就变成普通人了!”
沈风看向陆小满。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
陆小满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沈长山抓住沈风的手。
“小风,让我来。我已经老了。”
“你老了,不代表你该死。”
“剥离权限不会死。”
“你的身体被根须穿了二十七年,没有地脉能量维持,撑不过三天。”
沈长山沉默了。
沈风说的是事实。
林晚低声说道:“沈风的身体状态最好,剥离后存活概率最高。”
沈守门忽然开口。“还有一种可能。”
所有人看向他。
“如果剥离的不是全部权限,而是只剥离与源生核心相关的那部分呢?”
林晚快速翻看终端记录。
屏幕上的文字滚动了几行。
【源权限剥离模式:完整剥离/部分剥离。】
【部分剥离条件:需指定剥离范围。】
【警告:部分剥离可能导致权限结构不稳定。】
沈风盯着屏幕。
“系统,查询部分剥离最小范围。”
终端嗡了两声。
【最小剥离范围:源生核心绑定权限。】
【包含:原始能量吸收、情绪转化、劳动力点数暴击。】
【不包含:地脉感知基础模块、作物归属认定。】
沈风的眼神变了。
“地脉感知能保住?”
【基础模块可保留。】
【但精度将下降至觉醒前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够干什么?”
【足够感知五十米内土壤水分和植物根系。】
陆小满眼睛一亮。“那不就是种地够用了?”
雷震骂道:“谁让你插嘴?”
沈风看向林晚。“部分剥离,金种还能融合吗?”
林晚在终端上输入指令。
屏幕跳出一行红字。
【源生核心绑定权限剥离后,融合通道将永久关闭。】
“关了就关了。”
金色种子在沈风体内剧烈震动。
“沈风,你会后悔!”
“你说过三次了。”
“没有我的能量,你的农场永远到不了下一个阶段!”
“那就慢慢种。”
沈风将手按在终端上。
“系统,启动部分剥离。”
【请确认剥离对象:沈风。】
【剥离内容:源生核心绑定权限。】
【此操作不可逆。】
【是否确认?】
沈风看了一眼父亲。
又看了一眼键盘旁的红麦。
两个父亲。
一个用身体守了二十七年。
一个用记忆陪了二十多年。
他们都想替他死。
沈风转过头。
“确认。”
终端发出一声长鸣。
金色光芒从沈风体内猛地涌出。
疼痛像烧红的铁丝,沿着血管从心口蔓延到四肢。
沈风单膝跪地。
金线从皮肤下钻出来,一根接一根,像被拔出来的荆棘。
每拔出一根,沈风的感知范围就缩小一圈。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金色种子发出撕裂般的尖叫。
“你在毁掉自己!”
沈风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最后一根金线从眉心拔出。
啪!
一颗拇指大小的金色光团从沈风额头弹出,落在地面上不断跳动。
沈风两手撑地,大口喘气。
眼前一阵阵发黑。
【部分剥离完成。】
【源生核心绑定权限已清除。】
【融合通道永久关闭。】
【地脉感知基础模块保留。精度:百分之十五。】
【农场主资格……】
屏幕上的字突然开始闪烁。
最后一行字跳了三次,才稳定下来。
【农场主资格:有效。】
【系统核心能量不足。】
【即将进入休眠模式。】
沈风眼前的系统面板暗了下去。
所有数字、提示、技能图标,全部消失。
只剩一片空白。
陆小满冲过来扶住沈风。“老板!”
雷震蹲下身。“还认得人吗?”
沈风撑着陆小满的肩膀站起来。
“认得。”
“还能感知地脉吗?”
沈风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有。
没有岩层结构,没有水脉走向,没有根系分布。
只有脚下五十米内,一片模糊的土壤温度。
“能。”沈风睁开眼。“够用了。”
地面那颗弹出的金色光团还在跳动。
沈守门一脚踩住。
光团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
林震天死死盯着那颗光团,眼里全是贪婪。
沈风看见了。
“想要?”
林震天没说话。
沈风弯腰捡起光团。
光团在掌心烫得吓人,却已经无法钻进沈风体内。
沈风走到白灵莲池边,把光团扔了进去。
嗤!
莲池水沸腾了一秒,随即恢复平静。
金色光团沉入池底,被九片莲叶死死盖住。
“现在谁也拿不到。”
终端屏幕上,最后几行字缓缓浮现。
【源生核心终止程序完成。】
【母株能量链已永久切断。】
【警告:母株残存能量正在向地面转移。】
对讲机里,王猛的声音炸了出来。
“老板!东坡所有甘蔗一起开花了!地裂了一条大口子,从猪圈一直裂到老井!”
沈风抓起对讲机。
“所有人往高处撤!”
“往哪撤?”
“水塔!”
“水塔才三层高!”
“够了!”
沈风回头看向众人。
系统没了。
技能没了。
点数暴击没了。
他手里只剩一台锈死的对讲机和脚下五十米的模糊感知。
沈长山撑着巨树站起来。
“小风,母株把所有力量送上去了。”
“送上去干什么?”
“它要在地面重新扎根。”
沈风看向青铜门。
门外的黑色农田里,所有残存的根须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疯狂生长。
方向是向上。
“它要把整片农场,变成它的新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