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沈守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六道闸门全部关闭。通道里我拿废铁和碎石堵了三处。”
“回来。”
“路上我发现了一个岔口。”
“什么岔口?”
“不在原始图纸上的。往东偏了大约两百米,很窄,只能一个人侧身过。”
“通到哪?”
“我没敢走太深。但能听见水声。”
沈风想了想。“先回来。等会儿再说。”
“好。”
沈风从水塔上下来。一夜没睡,眼眶有点发涩,但脑子还算清醒。
厨房里,周铁柱已经烧好了一锅红薯粥。
“老板,先吃口。”
沈风接过碗,喝了两口。红薯是去年存的,甜味已经淡了,但热乎。
雷震啃着馒头走过来。“老板,我昨晚数了一下人。”
“多少?”
“加上我们几个核心人员,一共五十三口人。”
“够吃几天?”
“米面还有两百斤出头。菜没了。肉只剩冻库里半扇猪。”
“鸡腿?”
“被他们吃得差不多了。”
沈风指了指猪圈方向。“大猪跑了几头?”
“何建国说跑了六头。剩下四头在圈里不肯出来。”
“跑上山的能追回来吗?”
何建国凑过来。“老板,我今早去看了。猪在山脚下啃草呢。过去赶一赶应该能回来。”
“先不急。让它们在山上待着。万一地面再出事,山上反而安全。”
何建国点头。“那我把猪崽先搬到水塔底下养着?”
“行。”
沈风喝完粥,把碗递给周铁柱。
“铁柱叔,今天开始,所有人一天两顿。每顿减量。”
周铁柱的脸上有点不好看。“老板,干活的人吃不饱,撑不了多久。”
“两天。撑两天就行。”
周铁柱没再多说。
沈风把林晚、雷震、陆小满叫到一起。
“资料埋了?”
林晚回答。“天亮之前全埋进了血仙麦地下。埋了四十公分深。上面重新覆了土,还撒了一层麦糠。”
“好。磁带呢?”
“磁带消磁了。壳子丢进了猪圈沤肥池。”
“终端呢?”
雷震说道:“我把实验室的主机拆了。硬盘敲碎了,线路板扔进老井旁边的废水沟。”
“发电机和脚踏车?”
“还在原地。那东西不涉及数据,留着也没事。”
沈风又看向陆小满。“青铜门呢?”
陆小满挠了挠头。“关上了。但没法从外面锁。那个门只能从里面推。”
“找东西顶住。”
“我拿了四根枕木顶着。”
沈风点头。“从现在开始,核心区的入口用碎石填到齐腰高。外面种一层黑地豆。”
林晚问道:“为什么种豆?”
“黑地豆长起来之后,根系会把碎石缠死。比水泥还硬。”
“多久能长起来?”
“昨天那棵从脚边钻出来到叶子展开,不到两个小时。”
“这么快?”
“三把钥匙脱离核心区以后,反而长得更快了。没有金种吸能量,所有养分都归自己。”
林晚愣了一下。
沈风没有多解释。他走向核心区入口。
入口处的碎石已经有半人高。沈守门正在往上面铺土。
沈风蹲下来,从旁边挖了一棵黑地豆嫩芽,带着根系移栽到碎石缝里。
嫩芽碰到碎石表面,停了一秒。然后根须扎了下去。
碎石缝隙里立刻传出细微的咔咔声。
是根须在挤进石头的缝隙。
“它在扎根了。”沈守门看着嫩芽。
“再移几棵。”
沈守门开始搬运。
沈风回到地面,走向老井。
井口的三色根结还在。红的、白的、黑的缠在一起,看着跟一团乱麻似的。但摸上去异常坚硬。
沈风把手贴在根结上。掌心的三道纹路发热。
一百米的感知范围撑到了一百二十米。
不够。
农场南北加起来有四百多米。
沈风站起身,走到血仙麦地头。
红色麦田在晨光里随风摇晃。每一株麦穗都带着淡淡的红色光晕。
沈风脱了鞋,光脚踩进了麦地。
泥土是凉的。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脚底就有一股暖意从土里涌上来。
走到麦地正中间时,感知范围突然跳了一下。
一百二十米,一百五十米。
血仙麦的根系在地下跟沈风的脚步同步延伸。他走到哪,根就跟到哪。
沈风又往鱼塘方向走。白色莲树的方向。
走了三十步,感知范围又跳了一格。一百五十米到一百八十米。
“林晚。”
“在。”
“三把钥匙的根系在跟着我走。”
林晚跟过来检查。“你在地上走,等于在给根系指路。”
“那我把整个农场走一圈呢?”
林晚算了一下。“如果根系跟着你覆盖全部地面,感知范围至少能到三百米。”
“不够。”
“但够覆盖农场主要区域了。”
沈风没再犹豫。他开始走。
光脚踩着泥土,从东坡走到鱼塘,从鱼塘绕到猪圈,从猪圈走到老井,从老井走到水塔。
每走一段,地下就多出一片根系网络。
走了一个半小时,感知范围稳定在了二百八十米。
差最后一段。
从水塔到北山坡脚。
那片地没有种过任何作物。全是碎石和杂草。
沈风走上去的时候,脚底没有暖意。
泥土是冷的、硬的。根系在身后停住了,没有跟上来。
“它们不认这块地。”
林晚在后面说道:“这块地从来没人翻过。”
沈风回头拿了锄头。
然后他开始翻地。
一锄头一锄头。碎石被翻出来,硬土被劈开。
翻了十几下,手掌上昨天刚结的痂全裂开了。血渗进泥土。
又翻了十几下。
脚底终于有了一点点暖意。
一条细细的红色根须从南边的麦田方向钻过来。
跟着是白色的。黑色的。
三条根须在沈风翻过的泥土下汇合。
感知范围跳到三百米。
三百二十米。
三百五十米。
够了。
整片农场都在感知范围内。
包括北山坡脚那条通往地下通道的小路。
沈风站在坡上。
汗把衣服湿透了。手掌全是血。
他看着整片农场。
东坡的新土。鱼塘坑里的莲树。猪圈旁的黑地豆。水塔下面拱来拱去的猪崽。
还有满地忙碌的人。
对讲机响了。
不是沈守门,也不是王猛。
是那个机械女声。
“第七区域调查组已出发。”
“预计抵达时间已更新。”
“三十二小时。”
沈风关掉对讲机。
雷震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比预计快了八小时。”
沈风接过水喝了一口。
“够了。”
“够干什么?”
沈风看着脚下被翻过的泥土。
“够让这块地记住它姓沈。”
林震天被绑在柱子上,远远听见这句话。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额头上的树皮斑块又缩小了一圈。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