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它认人。”
这四个字在雨里砸下来,比水滴重。
沈风站在围栏边,锄头杵在泥里,手指没有松。
三十米外,那个穿灰白色长外套的女人站在雨中,衣摆上的泥点被新雨冲淡了一些,但人没有要走的意思。
“什么叫认人?”
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穿过雨幕。“这种植物一旦扎根,会跟最近的活人建立单向绑定。它的根系会追踪宿主的生物信号。宿主走到哪,根就往哪延伸。”
沈风的脚趾在泥里缩了一下。
今天下午他光脚走遍农场,血仙麦的根系跟着他覆盖了三百五十米。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绑定之后呢?”
“宿主活,它活。宿主死——”女人停了半秒。“方圆三里之内,所有植物枯死。土壤丧失生长能力。至少五十年无法恢复。”
雷震在沈风身后握紧了铁钎。
沈风没有回头。他盯着雨里那个安静得不像活人的身影。
“第三节点的那批麦子,就是因为这个被烧的?”
“不只是烧。”女人说。“焚毁之前,先处理了宿主。”
沈风的手指在锄柄上发白。
“处理”这个词,他听懂了。
“你今天来,是通知我?”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隔着三十米扔了过来。
金属片在雨里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围栏顶上。
沈风没有伸手去接。雷震替他捡起来。
是一块磁卡。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压印的编号:d-7-0093。
“这是采样授权卡。”女人说。“你把红色麦子的根系样本装进密封管,七十二小时内放到北山通道第一道闸门外面。我会派人来取。”
“取了之后呢?”
“我在报告里写‘残余信号已自然衰减,未发现活体异常’。你的农场继续种地。没人来查。”
沈风低头看了看那张磁卡。雨水顺着金属表面滑下来。
“如果我不给呢?”
女人的表情没有变化。雨落在她肩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七十二小时之后,来的不是调查组。”
沈风把磁卡从雷震手里拿过来,翻了翻。
“你给我七十二小时,是因为你做不了主,还是因为你不想做?”
女人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转身,朝东边山脚走去。
脚步声几乎没有。雨水落在草叶上的声音都比她的脚步响。
走了十几米,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老板,我见过很多种地的人。没见过哪个种地的人,脚底板跟植物根系是连着的。”
然后她走了。
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沈风站在围栏边,雨浇在头上,顺着脖子往下淌。
雷震凑过来。“老板,给不给?”
“给个屁。”
沈风转身往棚子走。走到一半,掌心的红色麦穗纹路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发热。是那种被火星子溅到的烫。
沈风停下来,低头看手掌。
红色纹路在微微跳动。像心跳。
他快步走进棚子。搪瓷杯还放在沈长山膝盖上。杯子里的红麦光芒已经弱得快看不见了。
但这一刻,红麦表面浮起了一层极薄的红雾。
血仙麦意识的声音从杯子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电台。
“小风……”
“我在。”
“她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
红麦震了一下。红雾浓了一瞬,又散了。
“第三节点的味道。”
沈风蹲下来,把耳朵凑近搪瓷杯。
“你确定?”
红麦没有再说话。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沈长山伸手摸了摸杯壁。杯子是凉的。
“它睡了。”老头的声音很轻。“越来越撑不住了。”
沈风看着搪瓷杯里那株几乎看不见光的红色麦穗。
另一个父亲的最后痕迹,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他站起身,把磁卡放在桌上。
林晚从后面走过来,看了看磁卡上的编号。
“d-7-0093。d是总局的前缀,7是第七区域,0093……”
“是什么?”
林晚抬头看着沈风,眼神有点复杂。
“0093是处置编号。不是调查编号。”
雷震骂了一句。
沈风没骂。他看向棚子外面的雨。
“她给七十二小时,不是在等我交样本。”
“那她等什么?”
沈风把磁卡翻到背面。背面光滑得能当镜子。雨水滴上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她在等我犯错。只要我碰了这张卡上的采样流程,就等于承认农场里有异常植物。到时候她连报告都不用改,直接按处置编号走程序。”
林晚的脸色白了。
“那这张卡——”
“是套。”
沈风把磁卡扔进了角落的废铁桶里。
雷震问道:“不给样本,不接套,那怎么办?”
沈风看向东边山脚。雨还在下。那个女人已经走远了。
“她说血仙麦认人。”
“嗯。”
“那我得搞清楚一件事。”
沈风转头看向搪瓷杯。
“它到底认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