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资产国签字,你凭什么把三百多件航天器判成无主物?”
“凭你们三十年不维护,二十年不报备,六个月内还会撞进公共航道。”
“宋茵,这里不是龙国法庭!”
“裁决书也不是龙国签发的。”
镁光灯连成一片。
宋茵将裁决书放上主屏,联合海事法庭的防伪钢印经过三重验签,编号、日期、受理卷宗全部转绿。
【深空轨道废弃物清障与无主物认领裁决书】
卡尔森伸手要关主屏。
主持人抢先锁住会务权限。
“文件已经进入公开证据库,任何代表无权删除。”
宋茵翻开裁决书。
“第一条。”
“外空物体超过二十年未维护,未提交轨道修正报告,原登记主体注销,现有机构无法证明持续控制关系,可列入失控资产观察名单。”
“第二条。”
“观察期内对公共航道、载人设施、行星安全走廊构成实质碰撞风险,经三次公开呼叫无应答,转列一类公害无主物。”
“第三条。”
“执行捕获、排险、核污染封装与材料无害化处理的机构,依法取得处置权与回收权。”
卡尔森咬着牙打断。
“这套条款没有得到十六国一致批准!”
“裁决依据不是你手里的秘密修正案。”
宋茵调出五份公约。
“《外空物体损害责任公约》。”
“《外空物体登记公约》。”
“《国际空间碎片减缓准则》。”
“《深空公共航道安全补充议定书》。”
“还有你们十二年前主动推动通过的《核动力外空物体环境责任条款》。”
法国代表翻到签署页,动作停住。
那份核动力环境条款的首倡国,正是法国。
德国代表问:“裁决对象是否逐项核验?”
“每一件都有单独卷宗。”
“产权申告期呢?”
“二十四个月。”
“公告发布渠道?”
“联合会数据库、原登记国外交信箱、国际航天频段,三处同步公示。”
宋茵指向时间轴。
“最晚一批申告期,九个月前已经届满。”
德国代表转向卡尔森。
“我们为何没收到信托委员会转交?”
卡尔森避开他的视线。
“公示文件数量太多,行政部门存在疏漏……”
“二十四个月也叫疏漏?”
法国代表把联名通牒从桌上抽走。
“你向我们保证过,所有探测器均处于合法延续登记状态!”
“登记状态确实还在!”
“数据库里只剩历史编号,没有维护主体!”
两边争吵压过翻页声。
宋茵没有等他们吵完。
“各位还想认领宙斯盾-IV,对吗?”
“可以。”
卡尔森抢着回答:“当然要认领!”
“好。”
宋茵点开镇岳-02捕获前的核电池扫描。
屏幕里,宙斯盾-IV内部热源呈出大片橙红区。第三层防护壳贯穿损伤,放射性泄漏粒子沿轨道拖出三百多公里的尾迹。
“核电池泄漏已持续三十年。”
“衰变产物污染九条运输轨道。”
“按现有速度,它会在六个月后进入国际小行星安全走廊,与三条有人货运航线交叉。”
卡尔森攥住话筒。
“它只是存在理论风险!”
“镇岳-02抓捕时,核热自毁已启动。”
“那是你们非法接触造成的防卫响应!”
“你承认是人为启动了?”
卡尔森张了张嘴,没能接下去。
媒体席的快门声密得发紧。
宋茵继续播放。
镇岳-02发出三次公开呼叫。
宙斯盾-IV没有回传控制码。
机械爪完成固定后,日内瓦郊外测控站向它发出加密指令。
核热自毁进入三十秒倒计时。
“这里有二百四十名学员的生命记录,有完整信号源,有动态密钥,还有你担任董事的基金授权日志。”
“你若坚持认领,远程启动核热自毁的刑事责任、核污染责任、航道危害责任,全部跟着资产权回到你手里。”
卡尔森扶住椅背。
“你在威胁我?”
“我在帮你认账。”
宋茵翻到裁决书附录。
三百一十四件失联设备依次列出。
每一件后面都有轨道清障费、核污染检测费、姿态控制费、危险推进剂排放费、拆解封装费与公共航道占用罚款。
数字一路累加。
七百亿美元。
七百五十亿美元。
最后停在七百八十亿美元。
“依照深空清理环保公约,十六个原登记国应向前哨基地支付无害化处理服务费。”
“总额,七百八十亿美元。”
“付款期限,三十个工作日。”
“逾期未付,相关废弃物的全部回收材料自动抵扣费用。”
会场里有人把水杯碰翻。
法国代表率先按下发言键。
“法方从未授权轨道资产基金代管失联设备,也不承担其非法自毁行为。”
“我方愿签署免责声明,将名下十一件废弃设备无偿赠与青山大学,用于抵扣清障费用。”
卡尔森转身喝问:“你要撕毁联盟协议?”
“你隐瞒了二十四个月的申告期,还想让我们替你背核污染账单?”
德国代表把纸质声明推入签署槽。
“德方移交十七件失联设备处置权,退出所谓轨道资产拦截行动。”
意大利代表跟进。
“移交九件。”
“比利时移交六件。”
“西班牙移交十二件。”
电子签章一枚接一枚落下。
十六国联合通牒从整页红色,退成一份只剩三国支持的孤立文件。
第七十七号走廊外,三艘拦截拖船先后调头。
镇岳-02舰桥里,学员们盯着国际频道。
“他们撤了!”
“产权识别码也在解除!”
岳东河敲了敲控制台。
“别忙着喊!核电池隔离仓复查一遍,下一件目标还有自旋飞轮。”
“舰长,法国移交的海神-7就在前方三千公里。”
“先呼叫。”
“产权已经转到青山大学。”
“程序不能少。呼叫、验码、捕获,少一步就扣实训分!”
日内瓦会场内,卡尔森瘫进席位。
他那份《深空自卫权修正案》仍挂在主屏角落,却已失去签署基础。
轨道资产基金的股价跌穿开盘价六成。
最后一家做空龙国深空材料的基金发出强制平仓公告。
宋茵收起裁决书。
“卡尔森先生,资产还要不要?”
他看着七百八十亿美元账单,嘴唇动了几下。
“信托委员会……放弃认领。”
“说完整。”
“宙斯盾-IV及相关失联设备,属于无主废弃物。”
“很好。”
宋茵当场上传他的发言记录。
“国际证据库已经收录,撤回需要十六国重新表决。”
卡尔森抬头时,龙国席位已经关闭话筒。
安源大厅内,叶鸣关掉日内瓦直播。
“法理闭环了。”
楚将军问:“镇岳编队的行动范围?”
“第七十七号到第一百二十号走廊,所有完成认领转让或裁决生效的设备,全部纳入清障清单。”
叶鸣接通镇岳-02。
“岳东河。”
“到!”
“放开手脚。”
“能用的骨头,全拆回来!”
“镇岳-02明白!”
十天后,十二万吨特种合金料锭抵达月球高轨。
八百米船坞中央,三千吨级等离子母机展开十二道熔铸臂。水星铂族金属、火星核晶芯与小行星高密镍铁沿磁悬料道汇入主炉。
周启航拍下合模键。
“一百零八米重核锚钉模具,闭合!”
两片百米钢模压紧,千万度等离子束贯入熔腔。
模具中央,一根七千六百吨的暗金巨柱开始成形。
而在它的核心位置,六组重核激发线圈同时亮起了过载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