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霆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凸起,横梁压在他的背上,军装肩线不断被血水浸深。
苏悦看见他的左膝已经陷进碎石,呼吸也变得急促,眼底泛起红意。
“我命令你撤开。”
“命令无效,除非你已经完成手术。”
“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这一次,我只听你把人救回来。”
余震仍在持续,头顶钢筋发生弯折,碎石沿着横梁边缘砸落,几次擦过陆寒霆的后颈。
苏悦收回目光,把所有情绪压回胸口,重新调整显微镜位置。
将军的心率跌到四十七,桥接管内的血流出现停滞,吻合口受到震动牵拉,边缘开始渗血。
苏悦用一枚金针刺入将军胸前穴位,又把另一枚针推进大腿深层,强行稳定心脉和血流。
“陆寒霆,保持横梁高度,给我三分钟。”
“你只有两分钟。”
“那我就两分钟完成。”
她用压迫棉片清除吻合口血迹,右手捏住显微针,左手固定血管外膜。
针尖穿过第一处裂口,缝线从内侧带出,苏悦收紧线结时,手指没有出现任何偏差。
第二针落下后,桥接管重新贴合血管边缘,血流沿着管壁逐渐恢复。
陆寒霆的背部被横梁压住,左肩伤口持续出血,他却没有移动身体半寸。
“你的血压在降。”
苏悦从监护仪上扫到他的手腕数据,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我没事。”
“你再说一次。”
“我还能撑。”
“陆寒霆,你若敢在这里倒下,我救完将军就亲手把你从废墟里拖出来,然后再跟你算账。”
陆寒霆低下头,嘴角带着血迹,声音依旧清醒:“等你算账,我会认。”
苏悦没有再回话,剪掉多余缝线,开始处理最后一处神经束。
神经束被碎骨压扁,表面有细小裂痕,远端反射已经很弱,必须在循环恢复后立刻完成修复。
她将神经两端剥离到完整组织,取出极细的神经缝线,先用金针封住周围肌肉抽动。
头顶又落下一块碎石,砸在她的手背上,防护手套裂开一道口子。
陆寒霆看见后,肩背再次发力,横梁被他硬生生顶高半寸。
“别分神。”
苏悦的声音带着颤意:“你别再动了。”
“我不动,你就会被砸到。”
“我能躲。”
“你躲开了,将军也会被压住。”
苏悦垂下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水汽,手稳稳将针线送入神经外膜,完成第一针定位。
第二针穿过另一端,针距比发丝还细,收线时,断裂神经被准确拉回原位。
监护仪上的心率逐渐升高,四十九、五十二、五十五,将军苍白的脸色也略微有所缓和。
外围工兵已经重新进入废墟,液压钳切断挡路钢筋,高强度钢支撑架被一根根递进来。
“苏院长,再坚持三十秒,支撑架马上到位!”
苏悦听见喊声,没有抬头,只专注于手里最后一根缝线。
神经束的边缘不断渗血,缝线收紧后,远端肌肉出现轻微抽动,说明神经传导还在。
她打下最后一个结,用止血棉片覆盖吻合处,拔出将军胸前和腿部的金针。
“桥接完成,准备转移,动作必须保持同一高度。”
陆寒霆的手臂已经失去力气,横梁再次向下压来,鲜血沿着他的袖口滴到碎石上。
雪豹队员从侧面钻入,工兵用液压钳撑住横梁底部,将钢支撑架推进陆寒霆身旁。
两名队员同时托住横梁,另一人把临时支撑柱卡进承重缝隙,所有动作都在苏悦的指令下完成。
“先抬将军,保持双腿平直,桥接管不能折。”
苏悦护住将军腿部,随着担架缓慢后移,陆寒霆终于从横梁下方脱出。
他身体向前一倾,右手撑住地面,左肩血水沿着军装下摆淌落,呼吸沉重得说不出话。
苏悦把将军交给外侧医护,回身攥住陆寒霆的手臂,将他拖到安全支撑区。
“你还能走吗?”
“能。”
“看着我回答。”
陆寒霆抬眼看她,眼底满是灰尘,唇边仍残留血迹。
“我还能看见你,就还能走。”
苏悦咬牙扣住他的腰,避开他裂开的左肩,将他半边身体的重量稳稳撑在自己身上。
“你再逞强,我现在就把你打晕。”
“那你别抖。”
苏悦动作停住,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一直在发颤,她低头看见陆寒霆被血浸透的半边军装,呼吸顿时乱了。
外面阳光穿过风雪照进裂口,余震渐渐停下,废墟里只剩设备运转和伤员急促的呼吸。
苏悦紧紧抱住陆寒霆,额头贴在他沾灰的颈侧,声音压得极低。
“你要是敢出事,我不会原谅你。”
陆寒霆抬起右手,缓慢圈住她的腰。
“我没出事,你别怕。”
苏悦强迫自己松开,重新检查将军的心率和血压。
外围人员将两副担架抬出废墟,所有人都盯着心电监护仪,等待最终宣判。
担架被抬到临时救护车旁,苏悦俯身检查将军的瞳孔和呼吸,解开覆盖在腿部的保温层。
桥接管仍然固定,创口没有出现新的喷射性出血,监护仪上的心率维持在六十四。
穆萨站在一旁,双手攥着医用记录板,目光不断落在将军苍白的脸上。
“他的血压回升到九十二对六十,双腿还没有恢复知觉。”
“神经修复需要时间,先看血流是否重新建立。”
苏悦取出消毒棉片,擦净将军右脚趾上的积血,拿出了一枚无菌采血针。
卡里姆面色一紧:“苏院长,你还要做什么?”
“确认远端循环,所有人后退,别碰担架。”
她用采血针在将军大脚趾侧面轻微刺破,不出两秒,鲜红的血液沿着皮肤缓缓渗出。
旁边的军医全都停下动作,穆萨盯着那点血色,呼吸渐渐变重。
苏悦又检查第二只脚趾,随后按压足背和脚踝,监测皮肤回温和毛细血管反应。
“右侧循环已经打通,左侧也有血流,双腿保住了。”
这句话传开后,周围的士兵和救援人员全都松了一口气,几名当地医护甚至抬手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