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多言,朵兰攸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转身疾掠而下。
此时宫雨迟的第二支箭已拉满弓弦,箭头死死锁着穆风眠的胸口,只差最后一丝力道便要射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发身影从天而降,弯刀裹挟着凌厉弧光,一刀割断了他手中的弓弦!
宫雨迟惊怒交加,抬眼看清来人是朵兰攸,眼底瞬间闪过几分难以掩饰的忌惮——他本就不善武力,平日里靠的皆是算计与属下周旋,论真刀真枪的比拼,自是远不及常年习武的朵兰攸。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挥刀扑上,招式杂乱无章,毫无技法可言。
朵兰攸眼神一冷,刀势凌厉如电,不闪不避,只三两下便避开他的攻势,反手一记刀背重重砸在他的肩颈!
宫雨迟吃痛,身形踉跄着跌坐在地。朵兰攸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弯刀顺势抵上他的喉咙。
“那仲王。”朵兰攸眼神冷了几分,克制着怒火:“阴招伤人,可不光彩。”
宫雨迟看着抵在喉间的弯刀,又抬眼望向城楼之上那面高高飘扬的绯红大旗,眼底的阴狠与不甘渐渐褪去,颓然放下了手。
朵兰攸懒得与他多纠缠,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赶来的狼旌盟士兵将宫雨迟押走。
随后,他几乎是快步奔到穆风眠身边,查看他的情况。穆风眠依旧半跪在地上,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耳边的嗡鸣未消,什么都听不清。他茫然地偏着头,眼底满是无措,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
“风眠,你怎么样?”朵兰攸蹲下身,目光扫过穆风眠浑身的血渍与伤口,眉头紧紧蹙起,眸中满是担忧。
穆风眠耳中的嗡鸣尚未消散,周遭的声响依旧模糊,他费力地分辨着,确认那是朵兰攸的声音时,他紧绷了许久的脊背才缓缓松弛下来。
“阿攸……”他张嘴,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是我。”朵兰攸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轻声追问:“要不要紧?”
穆风眠摇了摇头,抬手用衣袖胡乱擦去嘴角的血渍,努力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小伤,不碍事的。”
朵兰攸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愈发心疼,他抬手轻轻擦去穆风眠脸上的血污。
“好。那我们一起,去会会董修齐。”
……
此时,城外的董修齐已斩杀数名梅桑军,提着染血的重剑冲破阻拦,径直杀进了城中。他独臂挥剑,势不可挡,所到之处,将士们纷纷倒地。
董修齐提着重剑,踏着满地的血泊,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城门。
他的左臂袖管空空荡荡,在硝烟中轻荡,但右臂握剑的姿势依旧稳如磐石。他的银甲上溅满了血,有敌人的,有自己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出鞘利剑。
“朵兰攸。”董修齐在十步外站定,独臂按剑,目光越过朵兰攸落在那面赤红大旗上,“这面旗,不该挂在这里。”
朵兰攸握紧弯刀,声音平静:“十年前,它本就在这里。”
董修齐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重剑。
“董修齐,烈家父子暴政,早已失尽民心。你还要执迷到何时?”朵兰攸看着他,眼中藏着几分惋惜。
他欣赏董修齐的武力,更敬佩他的忠义,只是这份忠义,终究用错了地方。
“执迷?”董修齐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悲凉,“陛下是老夫的族亲,他虽比不上你,却也是老夫侍奉多年的君主!”
话音落,重剑裹挟着风雷之势,朝着朵兰攸劈来。
朵兰攸身形灵巧一避,弯刀顺势出鞘,寒光乍闪间迎向重剑,以柔克刚,妙卸去对方凌厉攻势,刀身与剑刃相撞,发出一声金铁碰撞的脆响。一旁的穆风眠凭着敏锐的听觉捕捉着董修齐挥剑的风声,握紧猎刀精准出击,招招直指董修齐的破绽,默契策应着朵兰攸。
刀光剑影在硝烟中交织,杀气纵横弥漫,每一次兵器碰撞都迸溅出细碎的火星,强劲的气浪震得周围德士兵连连后退,无人敢轻易上前。三人缠斗在一起,场面惊心动魄。
与此同时,索朗与池小菱也终于制服了龙樊素。两人浑身是伤,索朗的手臂被刺穿,池小菱的大腿被刀砍中,却依旧并肩而立,将龙樊素按在地上。
龙樊素面色惨白,闭上双眼,不再挣扎。
“龙老将军,你输了。”索朗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城楼方向,听见那边传来的兵器碰撞声,脸色一凝:“不好!董修齐进城了。”
“快走,去帮朵兰攸!”池小菱抹了把汗,撑着受伤的腿起身。
索朗将龙樊素交给身边一名手下,提起刀朝着朵兰攸与董修齐缠斗的方向朝城楼跑去。池小菱咬牙跟了上去。
城外,郁怀瑾与流星也相互搀扶着,忍着伤痛,杀进了城中,身后收拾好战场的梅桑将士,也朝着这边赶来。
……
城楼之下,朵兰攸和穆风眠并肩而立,与董修齐对峙。
董修齐重剑如雷,有先前那仲部被拆招的先例在前,他完全改变了剑法的招式路数,剑招诡谲,每一剑劈下都挟着千钧之力。
朵兰攸咬紧牙关,弯刀紧紧贴着重剑剑身滑过,拼尽全力卸去董修齐大半力道;穆风眠耳中嗡鸣未消,却凭着一股韧劲勉强听辨剑风方向,从侧翼策应,猎刀专攻董修齐左侧断臂的空档!
两人一左一右,施展出朵兰王室秘传的南斗六星式,配合默契,却难掩体力与内力的悬殊。董修齐的内力实在太过雄厚,每一次兵器相撞,都震得他们浑身发麻。
数十回合缠斗下来,朵兰攸和穆风眠早已伤痕累累。尤其是穆风眠,本就被宫雨迟消耗得一身是伤,此刻更是雪上加霜。朵兰攸也没好到哪去,他的的衣袍被剑风划开数道口子,手臂上一道深深的伤口正汩汩冒血。
董修齐也并非毫发无损,他的左臂断处被穆风眠的猎刀划伤,右肩被朵兰攸的弯刀削去一块甲片,鲜血染红了半边银甲。但他的眼神依旧坚毅,周身的气势丝毫未减!
索朗和池小菱赶到时,远远便看见董修齐凝聚全身内力,一记重剑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劈向穆风眠!
穆风眠本就力竭,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猎刀横挡在胸前。可董修齐的力道太过雄厚,重剑劈在猎刀上的瞬间,强劲的冲击力轰然炸开!——
穆风眠根本抵挡不住,整个人被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城墙之上,一口鲜血当场喷吐而出!
“风眠!!!”朵兰攸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口的剧痛,无比急切地朝着穆风眠奔去。
董修齐并未趁机追击,反倒缓缓收起重剑,目光沉沉地落在朵兰攸身上。眼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朵兰攸,束手就擒吧。”董修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与这瞎眼小子不是老夫的对手。”
“谁说你的对手,只有他们两个?”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索朗提着染血弯刀,周身杀气未消,已是稳稳站在董修齐身后。
“不算上我,本姑娘可是会生气的。”
爽朗利落的女声紧随其后,池小菱一身红衣猎猎,拳脚已摆好架势,与索朗一左一右,牢牢堵住董修齐的退路。
董修齐回头,看清身后的两人,眉峰微蹙,周身气势又沉了几分。
不等他反应,左侧又传来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还有我!”
郁怀瑾提剑上前,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地死死守在左侧防线。
“再加我一个!”右侧,流星身形一闪,已稳稳挡在那里,手中的碎空剑泛着冷光。
一瞬间,董修齐陷入重围:前有朵兰攸与穆风眠,后有锋芒毕露的索朗与池小菱,左有郁怀瑾,右有流星,四面八方皆是劲敌!
哪里是什么腹背受敌,分明是被团团围住!
“杀!”
不知是谁率先低喝一声,众人已然合围而上,与董修齐厮打在一起!
就在众人与董修齐激烈厮打的间隙,朵兰攸趁机半跪在地扶起穆风眠,双手小心托住他满是血污的脸颊,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血迹,声音绷得发紧,急切地低唤:“风眠!”
一声呼唤撞进混沌里,穆风眠涣散的神智勉强回笼。剧痛从身体内部骸蔓延开来,五脏六腑像是被巨力震得翻搅碎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刺骨的钝痛,周身麻木,只剩无处不在的撕裂感。
他眼皮沉重得抬不起,睫毛簌簌颤着,嘴唇微微哆嗦,用尽残存力气,一把揪住朵兰攸上臂的衣料。
“风眠,还好吗?”
穆风眠喉头涌上一阵腥甜,死死咽了回去,半句痛楚都不肯吐露。
他借着朵兰攸搀扶的力道,硬生生咬紧牙关撑直单薄的脊背,极轻地朝他点了下头。
内里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摧垮,他身形摇摇欲坠,额间冷汗混着血水不住往下淌,可眼底藏着不肯示弱的执拗。已经走到这里了……他绝不能在此刻倒下,不能让朵兰攸为他分神!
今日这场纷争,他要同他并肩,一同了结!
此时,索朗、郁怀瑾等人已率先抢上,死死牵制住董修齐的动作。索朗弯刀直劈,专攻其下盘;池小菱拳脚交错,扰其攻势;郁怀瑾与流星则左右策应,死死缠住董修齐的招路。
几人虽不及董修齐内力雄厚,却也成功耗尽他残存的气力,为朵兰攸和穆风眠争得片刻喘息之机。
待穆风眠勉强稳住身形,朵兰攸眼神一凝,迎着董修齐的重剑便冲了上去,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逼其心口!
董修齐虽被索朗等人耗去大半气力,却依旧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避开,重剑顺势横扫,逼退朵兰攸的攻势。
另一侧,穆风眠凭着听觉精准辨明董修齐的动作轨迹,忍着浑身剧痛,从侧翼踉跄扑上,猎刀直指他防守薄弱的肋下!
董修齐怒喝一声,左臂残袖狠狠挥出,试图格挡,却终究力不从心,猎刀擦着他的袖管刺入皮肉!与此同时,朵兰攸抓住空隙,弯刀再度发力,趁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两柄刀,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趁着董修齐被索朗等人牵制、力道不继的间隙,同时击中了他!
弯刀狠狠刺入胸膛,猎刀径直贯穿腰腹,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董修齐的银甲。
董修齐身形猛地一滞,浑身的力道瞬间溃散,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的刀锋,嘴角竟缓缓浮起一丝释然的笑意。
“陛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臣……终不负先王……”
语毕,紧握重剑的手彻底松开,重剑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董修齐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溅起一片尘土,双眼渐渐失去了光彩。
这位代表玑枢最强武力的第一高手,终其一生,坚守着自己心中的忠义,最终倒在了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之上。
董修齐一死,城中残余的守军顿时群龙无首,虽未彻底溃散,却也没了抵抗的锐气,节节败退。
乌力罕策马奔走城内,肩头扛着朵兰家的大旗,一路疾驰传令,分派将士分区布防、清理战后残局,安抚城中受惊百姓,同时下令严密封锁王宫方向,谨防烈炎逃脱。
朵兰攸快步走到穆风眠身侧,稳稳托住他发软的胳膊,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焦灼,语气却强压着维持平静:“走吧,烈炎还在王宫里。”
穆风眠五脏六腑的震伤此刻翻涌着剧痛,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钝痛难忍,浑身力气早已透支殆尽,冷汗浸透衣衫,顺着下颌混着未干血痕不断滑落。
“我……不与你同去了。”他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子,偏头对着朵兰攸扯出一抹苍白勉强的笑,气音虚浮微弱,轻得一缕风就能吹散:“阿攸,我好累。”
话音未落,他浑身一软,沉甸甸直直靠向朵兰攸肩头,双目骤然阖上,彻底失了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