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这本。”
穆栖风掏出手机,对着老人摆在摊子角的收款码扫了五块钱过去。
老人听见到账提示音,只含糊点了点头,转头继续跟游客磨珠串的价钱,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穆栖风把册子本小心塞进包里,站起身一回头,就看见段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了电话,正站在几步外的路灯下等着他。见他看过来,段攸收了手机,缓步走过来。
“买了什么?”
“一本旧书。” 穆栖风拍了拍口袋,眼睛亮闪闪的,带着点捡到宝的小雀跃,小声地跟他咬耳朵:“才五块钱,感觉我赚大了。”
段攸没多问细节,只顺着他的话浅浅颔首:“走吧,送你回学校。”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半条街,穆栖风忽然开口叫他:“段攸。”
“嗯?” 段攸侧头看他,路灯的暖光落在他眼尾,晕开一点柔和的弧度。
“你今天……为什么特意请我吃饭?”他问得有点漫不经心,脚尖轻轻踢着路边的碎石子,眼睛却悄悄瞟着对方的侧脸。
段攸脚步没停,声音混着晚风飘过来,温温淡淡的:“你大病初愈,还熬了四个多小时帮我做点位标记,不该吃点好的吗?”
“我在圣城呆了四年,你是第二个请我吃饭的。”
盯着地面上两道交叠的影子,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雀跃。
“第一个是谁?”
“郁老师。”他说着抬头笑了笑,眼里盛着路灯的碎光:“说真的,我之前还以为你这种性格,根本不会主动约人吃饭。”
晚风卷着夜的凉意掠过耳畔,段攸垂了垂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沉默了两秒才重新抬眸,目光稳稳落在穆栖风脸上。
他语气淡淡,却比平日里多了点松弛:“我平时确实不怎么出来。”
话音顿了半拍,那人声音轻得像融进风里。
“不过跟风眠你出来,不一样。”
“哈?”穆栖风的心跳似乎错漏了一拍,“哪儿不一样?”
“不用端着身份,自在很多。”
“……哦。” 穆栖风耳尖羞得发热,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藏不住的欢喜快要漫出来:“那、那还挺难得。”
好像有点窘迫,他赶紧别开眼去看远处的街景。
段攸没说什么,只是脚步不自觉放缓,配合着他的步速慢慢往前走。夜色渐浓,风里裹着淡淡的酥油香,两道影子走着走着,肩线就悄悄挨近了些。
……
隔日午后,河图洛书工会几人约好线上集合,打竞技场磨合配合。
穆栖风提前半小时登了游戏,好友栏里段攸的头像早亮着,紧跟着发来一条消息,附了串频道号。
(好友)朵兰攸:训练用 YY 语音,报点方便。
(好友)朵兰攸:你下好直接进房间:。
他照着提示装好软件点进去,耳麦里先撞进来一道脆生生的女声,是池小菱正跟柏灵闲聊,听见频道提示音立刻招呼:“风眠来啦!”
宝迦茉莉也软乎乎跟着应了声。 角落里一道偏低的少年音只冷淡 “嗯” 了一下,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是索朗。没两秒又补了句吐槽:“人齐了就开,别磨磨蹭蹭的。”
穆栖风刚把麦克风音量调好,段攸清冽的声音就落了下来:“都到了。先开几局33,试试走位衔接。”
三人组队进了竞技场地图,池小菱和柏灵茉莉在一旁观战。
开局对面两名近战直接往前压,朵兰攸跨步顶在最前面,弯刀横挥挡下第一波爆发;穆风眠侧身绕到侧翼,精准甩出猎刀锁死对面后排输出,为索朗创造了很好的输出环境。索朗则站在安全距离外,箭矢连珠似的往外打。
两人前排交替承伤,控场衔接得严丝合缝,连换防的时机都卡得刚好,五局打下来,直接全胜收场。
“你们也太稳了吧!”观战的池小菱在YY里连连叫好:“咱们两战士配合得太好了,对面连我们后排都摸不到,简直无解!”
索朗嗤了声:“也就那样,对面突进连技能前摇都卡不准,赢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嘴上虽硬,下一局他排队时却默默把自己的输出天赋又微调了两点,显然是认可了这套阵容。
穆栖风弯着眼笑,刚要接话,就听见段攸的声音轻轻响起,对着他说:“你第二局侧步躲控制的时机卡得很好。”
他有点不好意思,摸着键盘打字回——
(好友)穆风眠:是哥哥报点报得准。
短暂休整后,五人凑齐开了 5v5 对局。
这局 5v5 轮柏灵首发打辅助,宝迦茉莉在旁观战。三十秒备战倒计时便走到尽头,读条结束的瞬间,对面五人身影齐齐从出生点冲了出来。
对面显然提前扫过装备面板,一眼盯上了装备条最薄的穆风眠。五人抱团直接集火他,技能光效铺天盖地砸了过来!
穆栖风指尖飞快按后退键,刚抬手要甩出控制技能断对面突进,敌方刺客已经贴脸到了跟前,匕首寒光直逼面门。
“站我身后!”
话音未落,朵兰攸已经横步挡在了他身前,弯刀在半空旋出一道冷光,群体嘲讽精准铺开,瞬间将五人的仇恨目标全数强制拉到了自己身上!
成吨的伤害顷刻间全浇在朵兰攸身上,朵兰攸得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滑落!他却半步没退,反而顶着伤害往前压了半步,将敌方阵型往回带了一截,给后排索朗和池小菱硬生生拉扯出输出空间。
柏灵在后排不停刷治疗技能,奶线牢牢拴在他身上,也只堪堪拖住血线下滑的速度。
足足扛了近半分钟,柏灵的蓝条见了底,朵兰攸手中弯刀的光效骤然黯淡下去,身形晃了晃,终是支撑不住,空血倒在了竞技场的石板地上。
“!!!”穆栖风:“阿攸!”
索朗:“靠……”
“欸?朵兰攸挂了?!”池小菱也失声喊了一句,手上动作却没停,拳师突进技能径直砸向对面残血刺客。
穆栖风心口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就跨步顶了上去,想接过前排承伤的位置。可他装备本就偏弱,少了朵兰攸的嘲讽控场,对面输出分散着扑过来,他根本扛不住全套伤害。
没了主战压阵,阵型瞬间乱了套,索朗的输出空间被压缩得厉害,柏灵没蓝只能靠小技能勉强续命。
不过十几秒,池小菱突进太深被对面集火秒掉,紧跟着穆风眠血条清空,索朗和柏灵也没撑多久,四人陆续倒地,屏幕中央跳出对局失败的提示——
【dEFEAt】
结算界面弹出来,工会YY频道里静了两秒。
穆栖风盯着灰掉的朵兰攸角色模型,还有点没缓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错愕:“不对啊……你那个永生被动呢?刚才血条见底的时候,怎么没触发啊?”
耳机里传来段攸一声极轻的低笑:“竞技场为了平衡对局,角色专属被动是不生效的。之前没提醒大家,是我的疏忽。”
“我就说不对劲。” 池小菱拍了下脑门,“平时我们打要塞战全靠朵兰攸被动兜底,死了还能转白骨形态站起来续坦度,合着竞技场直接给ban了啊?那前排容错率也太低了。”
柏灵轻声补了句:“是我没提前查规则,奶量也没规划好,蓝耗太快了。”
耳机里索朗冷不丁开口,话说得直戳戳的:“刚才就不该强拉仇恨。穆风眠装备最差,输出也低,不如直接给他献祭了,我们全局节奏可能都不会崩。”
穆栖风摸了摸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没法反驳。索朗说的是实话,他这身装备确实不抗揍,刚才那波如果换做是他先倒,说不定还真能拖到最后。
他抿了抿唇,有点愧疚:“都怪我,开局没注意站位,把仇恨引过来了。”
“不怪你。”段攸的声音温和地把话接了过去:“战术问题,跟人没关系。是我默认了副本思路,没考虑竞技场限制。”
他顿了顿,语气条理清晰,已经开始调整方案:“下一局改打法,我不再硬吃全套伤害,主打拉扯消耗。风眠你随时补控分割敌方阵型,小菱抓时机突进切后排。我们不打持久战,速战速决,在前排空血之前结束团战。”
穆栖风心里那点愧疚瞬间散了大半,赶紧定了定神,认认真真应了声:“好,我们再来一局!”
接下来一下午,六个人反复重开 55 对局打磨配合。
段攸刻意收敛坦度打法,学会适时后撤规避爆发;穆栖风精准掐住控制技能 cd,及时隔断敌方突进;池小菱的拳师找准空隙进场补伤害。
几人一遍遍地磨合走位、交换技能衔接节奏,直到暮色漫进窗沿,每个人操作都熟练不少,胜率稳步往上走,才约好隔天继续加练。
下线关掉 YY,穆栖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想起和郁惜香约好今天交论文初稿。
他先点开微信发了条消息确认老师在宿舍,然后揣上U盘和打印好的文稿便往教职工宿舍区走。郁惜香是圈内颇有名气的文化学者,平日里不爱坐教研室,总待在宿舍办公,说那儿自在,还能顺便照看笑笑。
敲门进去,屋里飘着点淡淡的普洱茶香混着烟草气。
郁惜香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下巴上覆着一层精心修剪的浅胡茬,正歪在沙发上刷抖音,屏幕里隐约晃过女生热辣跳舞的画面。
[又在刷擦边视频了……]
穆栖风在心里吐槽道。
听见动静,郁惜香随手按黑了手机,抬抬下巴示意他坐对面的椅子:“来了?稿子放茶几上,先喝口茶吧。”
阳台方向传来几声爪子扒门的轻响,是段攸寄养在这儿的笑笑,听见人声便闹着要出来。
穆栖风把文稿递过去,端正坐好。郁惜香随手翻了两页,指尖点在纸页上《萨迦寺唐卡纹样数字化采集》的章节,话锋直切要害:“你跟着段攸跑这趟采集,纹样扫描参数、分类目录、元数据整理得倒是做的清楚,像份合格的项目周报。但你自己的研究落点呢?”
他把稿子搁在膝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话说得直白:“我当初把你推给段攸团队,不是让你去当数据录入员的。你之前靠多智能体系统做文化扩散模拟拿过国赛奖,手里攥着建模和编程的本事,不能光跟着人家的项目流程走。”
“唐卡纹样的数字化采集与数据库建设是基础工作,但你的论文不能只停留在这一步。”郁惜香用笔尖在纸页上几个地方圈了一下,“你要多思考。”
“比如不同流派的唐卡纹样传播路径,能不能用你熟的多智能体模型做演化模拟?数据库里存了上百份纹样样本,能不能通过特征提取,量化分析不同时期、不同地区的风格流变?别光写‘我们采集了多少幅、标了多少个纹样点位’,要把你的技术优势落到文化研究上,这才是跨学科论文的核心价值。”
穆栖风赶紧掏出笔记本记,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之前光顾着配合项目进度整理数据,没往自己的专业方向上深挖。”
“不急,你第一次接触文化类田野,能把数据做好已经不错了。”郁惜香摆了摆手,又翻到后面的数据附录,“再说段攸那边也肯教你。纹样分类的标准卡得严,数据底子打得好,你后面做模型才好上手。就是他那人太内向,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你有问题要多主动问。”
正说着,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屏幕亮着段攸两个字。
郁惜香挑了下眉,划开接听键,语气吊儿郎当的:“哟,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段攸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刚忙完一批纹样数据入库,过来接笑笑,顺路给你带了罐古树茶,上次你说想尝的。”
“一罐茶就想把我打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