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把手里的小蛆塞进丧彪的黑雾里，跑过来往缝里一瞅，也愣了：“这底下——我养的时候没见过这么多。”
“你养的时候它们在哪儿？”
“就在机器底下那个小隔间，地热。我没想到底下还有这么大的空间。”
玄鳞走过来，蹲在裂缝旁边，九条尾巴垂在身后没动，伸出一只手悬在裂缝上方停了两秒，收回来的时候指尖上沾了一层极细的金色粉末。
“底下有热源。不止是地热。”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有硫磺味，还有一点……活的能量。”
“活的？”
“嗯。活的，在动。”玄鳞站起来，“跟上面这些蛆不一样，底下的东西能量比这些蛆加起来都大。”
老二听得眼睛发亮：“是不是还有什么好东西？我当时就钻了五六米，是不是再往下点还有金矿？”
“你脑子里除了金矿还有什么？”柳飘飘拿探杆敲了一下他后脑勺。
“还有路费。”
“路费也是金矿。”
“那不就得了。”
柳飘飘没跟他掰扯，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环境。巷子尽头这面墙其实是废矿区的外围墙，砖缝里往外渗水，墙根底下这条裂缝从墙里一直延伸到路面。也就是说——底下要真有东西，它就在废矿脉的延伸段上，跟那个被划了保护区的废矿连着。
“丧彪，蛆都收齐了？”
“收齐了，一条没落。”
“能装走吗？”
丧彪化出一团黑雾把墙角那堆蛆裹起来掂了掂：“能。但我得跟着你进空间放。”
“行。玄鳞，你刚才说底下有活的能量——能判断是什么吗？”
玄鳞摇头：“隔着太深，我只能感觉到它在动，体量不小。”
“体量不小是多小？”
“比魔君的本命法器大。”
魔君在旁边耳朵一竖：“你提我刀干什么？”
“打个比方。”
“你拿我刀打比方问过我了吗？”
“没有。”
魔君气得嘴都歪了。
这时候地面底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裂缝旁边的碎石块往下滑了一截，泥鳅脑袋从一条更小的地缝里钻出来，脑门上顶着金粉和黑泥，尾巴甩得飞快。
“嘎！我回来了！”
柳飘飘蹲下去：“底下什么情况？”
“大！”泥鳅两只前爪比划了一个圆，“底下有个大空腔，比上面那个机器空间还大两倍。里面全是金矿，墙上地上都是，还有那什么——跟上面那个圆机器一样的东西，但比那个大多了，好几台连在一块儿，中间有个大圆池子，池子底下冒热气，蛆就是从那个池子里往外爬的。”
老二听到“全是金矿”四个字，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柳飘飘伸手把他脸往旁边一推：“你先把嘴角的口水擦了。”
“妈，底下真有金矿？”
“你先闭嘴。”
泥鳅继续汇报：“那个大圆池子底下还有更深的一层，我钻到一半钻不进去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动池子里的水就翻花，蛆就往外涌。”
“什么东西在动？”
“没看清。太大。我在底下就能看见个影子，跟条蛇似的，但比蛇粗多了。”
玄鳞在旁边接了一句：“所以那些蛆是从池子里涌出来的，底下有个活物在搅动。”
“对，就这么回事。”
柳飘飘站起来，把探杆扛到肩上，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那头——城北的灯火还在，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混着烧烤摊的油烟味和汽车喇叭。谁能想到脚底下这么大动静。
“泥鳅，你带路。从裂缝下去，把底下看清楚。”
泥鳅尾巴一摆：“好嘞——等等，你们全下去？”
“全下去。”
“那上面这些蛆呢？”
老二举手：“我留上面看着！”
“你留上面？”柳飘飘看了他一眼，“你留上面把蛆再放跑了怎么办？”
“妈，我保证一条都不跑。”
“你之前也保证了。”
老二噎了一下，眼珠子一转：“那——我把它们全塞我衣服里？我看住。”
“你塞一个我看看，塞一个我拿探杆敲一个。”
老二立马把刚捡起来的一条蛆塞回丧彪雾里去了。
丧彪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行了行了，我化雾兜着，老二走我旁边看着，一条都跑不了。”
柳飘飘点了头：“成。魔君、魔王，下去的时候别乱碰东西。玄鳞走最后，盯着底下能量动向。”
魔王立刻站直了：“我打头阵！”
“你走我后头。”
“为什么？”
“你见着大金矿走不动道。”
魔王反驳：“我才不会——”
“你上次在魔界见着那颗拳头大的紫晶矿，抱起来就不撒手，忘了？”
魔王闭嘴了。
魔君在旁边幸灾乐祸：“该。”
柳飘飘第一个下裂缝。她没直接跳，先把探杆伸进缝里探了探壁面，确定能踩住才侧身往下滑。裂缝往下两米就宽了，变成一条天然地缝，壁上湿漉漉的，金粉一层，手摸上去滑腻腻的，空气里硫磺味混着机油味往上顶。
老二跟在丧彪旁边第二个下来，脚一落地就摸墙上的金粉，被柳飘飘一探杆敲在手背上：“先别发财，看路。”
“我就摸摸。”
“摸也不行。”
往下走了大概十来米，地缝逐渐宽到能并排走三个人，然后“呼”的一下敞开了——一个大空腔，顶上十几米高，四壁全是断层面，金矿脉跟树根似的在岩壁上盘来盘去，暗金色的光从矿脉里渗出来，整个空腔像是泡在蜂蜜里。
老二张着嘴站了足足五秒，然后发出一声特别真诚的感叹：“妈。”
“嗯。”
“咱家还缺钱吗？”
丧彪在旁边把蛆往地上一放，黑雾收回来喘了口气：“你妈不缺，你缺。”
“那我捡点——”
柳飘飘探杆一横：“先看正事。”
空腔正中间是一个大圆池子，直径少说五六米，池沿高出地面一尺，池子里翻滚着暗金色的稠水，咕嘟咕嘟冒泡，气泡破了就溅出金粉和七彩的碎壳。池子旁边连着三台机器——跟上面老二那台一个风格，但大了好几倍，金属板上锈迹斑斑，齿轮箱还在转，闷闷的引擎声在整个空腔里回响。
池子对面的岩壁上还有一条通道，更大更宽，往里走黑得看不见底。
泥鳅从地上弹起来往池子那边蹦：“就这儿！池子底下那东西就在这底下！”
柳飘飘走到池子边上往下看。稠水翻花，底下确实有影子在动，很长，一圈一圈游，动作不快但体量吓人。
“玄鳞。”
玄鳞走到她旁边，九条尾巴慢慢展开又收拢，盯着池子底下看了好一会儿。
“活的。能量很大。但——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你管在池子里养蛆叫没恶意？”
“它把蛆往外赶，本身没往外爬。”
柳飘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也没全信。她回头看了一眼老二：“你说这池子里的蛆是你养的，那底下这条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老二凑过来往池子里瞅了半天，挠头：“不知道。我养蛆那会儿池子里就一条，我还以为它也是条蛆，就是大点。”
“你把一条这么大的东西当蛆养？”
“它那时候才手指头粗！”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把探杆在池沿上顿了一下，冲池子里喊：“底下那位，能上来聊聊不？”
池子里的影子顿了一下。
然后稠水翻了个大花，一颗脑袋从池子里探出来——比水缸还大一圈，扁扁的，两只眼珠黄澄澄的，头顶两排须子，嘴两边各挂着一撮金粉。它看了柳飘飘一眼，又看了看老二，忽然把脑袋往池沿上一搁，眼睛眯起来，尾巴在池子里甩了两下，溅出一片金水。
老二立刻认出来了：“哎！它认识我！”
柳飘飘回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它冲我眯眼睛了！我养的那条大蛆就爱这么眯着。”
“你管这叫蛆？”
“它小时候就是条蛆嘛——”
池子里那条大东西从嘴里吐出一串泡泡，朝老二的方向拱了拱脑袋。老二伸手去摸它鼻子，被柳飘飘拽着后领子拎回来。
“你先别摸。”
“它真不咬人——”
“你怎么知道？”
“它咬过我。”
“那你还能活着？”
“它没牙，咬不动。就含了一下，跟吸果冻似的。”
柳飘飘看着池子里那颗大脑袋，又看了看老二，最后把探杆往地上一杵：“行，你说不咬就不咬。但你得让它帮个忙。”
老二眨眼：“什么忙？”
“让它把蛆管住，别再往外爬了。外面已经上了新闻，专家来了没弄走，再爬下去整个城北都别想住人了。”
老二扭头冲池子里喊：“听见没！别让小的们往外爬了！”
那大东西眨了眨黄眼珠，尾巴一甩，池子里的水翻了个花，外面裂缝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蛆全缩了回去，一条不剩。
柳飘飘挑了挑眉：“还真听话。”
老二得意地一挺胸：“我训得好。”
“你训什么了？你就喂了几天金粉。”
“这叫以食服人。”
丧彪在旁边插嘴：“你这成语学得比你妈嘴还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