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彪在旁边“嚯”了一声：“你还会跟蛆说话？”
“我养了好几天了，天天喂，它们当然认得我。”
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探杆往地上一顿：“行，你叫。叫不回来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老二走到墙根前蹲下来，两手往地上一撑，嘴凑近了，发出一串“嗤嗤嗤”的声音，跟拿指甲刮玻璃似的，听得魔君往后连退三步，捂住了耳朵。
“这什么声——”
“叫蛆呢，别打岔。”丧彪把他往后拽了一下。
那串嗤嗤声响了大概十几秒。墙根底下的七彩蛆开始动了——先是靠外圈的几条翻了个身，慢慢朝老二的方向拱，接着里面的一层也动了，再接着更深处的也跟着往外爬，一条条扭着七彩的身子朝老二脚边聚过去。
不到一分钟，老二脚边堆了黑压压一片七彩蛆，少说上百条，叠了三四层，还在继续往上叠。
老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冲柳飘飘咧嘴一笑：“怎么样，我是不是天才？”
柳飘飘看着那堆蛆，又看了看老二脸上那个“快夸我”的表情，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两个字：“……绝了。”
丧彪在旁边看得直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好家伙，你儿子养了一窝蛆，还养出感情了。”
魔君凑过来看热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些蛆——真的能吃？”
老二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还说需要补一补？”
“我那是说着玩的。”
“试试呗。”老二蹲下去随手捏了一条肥的，七彩蛆在他手指间扭来扭去，他把手往魔君面前一递，“尝尝？”
魔君往后一仰，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捂着嘴直摆手：“拿走拿走拿走——”
魔王蹲在旁边乐得直拍手：“你刚才不是要补吗？补啊！”
魔君瞪了他一眼：“你行你上！”
“我又没说我需要补。”
玄鳞站在巷口一直没过来，九条尾巴收成束，手插在口袋里，远远看了一眼这边，声音平平地飘过来：“你们闹够了没有。”
柳飘飘回头看他：“你闻着这蛆有什么问题没有？”
玄鳞抬了抬下巴，眼睛微眯：“腥气底下有股别的东西。这蛆吃了金矿不假，但它们身上带的能量不止是金矿的。”
柳飘飘眉头动了一下：“说清楚。”
“金矿养不出这么大的量，也爬不了这么远。”玄鳞终于往这边走了两步，蹲下来看了一眼老二脚边那堆蛆，“底下有东西。矿脉深处。或者更底下。”
老二愣了：“底下？我钻了七个洞，底下没见着什么东西啊。”
“你钻多深？”
“最深的那个……五六米？”
玄鳞没接话，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五六米太浅了。这味道从地底深处上来的。”
柳飘飘当机立断：“老二，把这堆蛆收了，别让它们再爬。丧彪，你跟着老二收蛆，装我空间里，回头找个地方处理。玄鳞、魔君、魔王，跟我往废矿方向走一趟。”
老二急了：“我也去！”
“你把蛆收明白了再说。”
“妈——”
“你把这些蛆全收进来，一条别剩，收完了我让你跟。”
老二看了看满地乱爬的七彩蛆，咬了咬牙，开始“嗤嗤嗤”地叫，手忙脚乱地往一起拢。丧彪在旁边化出黑雾帮忙兜着。
柳飘飘带着玄鳞和魔王往西边废矿方向走，魔君在后面跟了两步又停下来：“等会儿，我也去？”
“你留下帮老二收蛆。”
“我堂堂魔君——”
“你堂堂魔君连几条蛆都怕？”
魔君嘴硬：“我没怕！我就是——”
“留下。”
魔君老老实实留下了。
柳飘飘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泥鳅。”
泥鳅从路边下水道篦子的缝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截不知道什么虫子：“嘎？我一直在呢！”
“钻下去探探，底下有什么东西。”
“多深？”
“废矿方向，往深了钻，闻到不对劲就回来。”
泥鳅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尾巴一摆钻回地缝里：“包在我身上，我是神龙大人——”
“快去。”
泥鳅走了。柳飘飘三人沿着巷子往西走，越往西走那股腥甜味越浓，路边的七彩蛆也越多，路灯底下一片一片泛着油光。魔王走在她右手边，角尖的暗红光越来越亮，小短腿迈得飞快。
“妈。”
“嗯？”
“底下要是有大怪物，我能动手吗？”
柳飘飘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先别急着动手。看清楚再说。”
“万一它先动手呢？”
“那你随便。”
魔王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小白牙。
玄鳞在旁边冷不丁来了一句：“别又把人墙拆了。”
魔王立刻不笑了：“我这次保证不拆墙。”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意外！”
柳飘飘走在中间，右手探杆，左手已经摸上了空间入口的边沿。前面的废矿方向，路灯只剩最后一盏还亮着，再过去就是一片黑。那盏灯底下，一片七彩的光在蠕动，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而在那片七彩的光中间，地面裂了一条缝，缝里透出暗金色的光，一明一灭，跟心跳似的。
玄鳞脚步停了一下：“底下有东西醒了。”
柳飘飘把探杆在手里转了个圈，金属尖头朝下，嘴角勾了一下：“巧了，我也醒了。”
魔王抬头看她：“妈你醒了？”
“被你气醒的。”
“我什么都没干！”
“你刚才要玩机器。”
“那都过去的事了——”
“没过去。等我收拾完底下这玩意儿，回去接着跟你算。”
魔王立马闭了嘴，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角尖的光都暗了几分。
巷子尽头那条裂缝里，暗金色的光猛地跳了一下，比刚才亮了一倍。然后“噗”的一声，一团黏糊糊的、裹着金粉的七彩蛆从缝里挤出来，比地上那些大了整整三圈，长着两排细密的黑牙，朝着柳飘飘的方向张开了嘴。
柳飘飘把探杆往地上一杵，笑了：“哟，正主出来了。”
那大蛆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尾巴一甩，朝她扑了过来。
柳飘飘没动。魔王的角尖“啪”地炸出一团暗红光，玄鳞的九条尾巴“唰”地展开，三人都没退。
下一秒，巷子后面传来老二扯着嗓子的喊声：“妈——别打——那是我养的那条母蛆——”
柳飘飘的探杆停在了半空。
“你说什么？”
“母蛆！我养的那条最大的！它认人！妈你别电它——”
那条大蛆已经扑到柳飘飘面前不到两步远，柳飘飘侧身一让，探杆横扫，把它拨到旁边墙上，回头冲老二的方向吼：“你养蛆还分公母？”
“那当然啦！母的长得快——”
“你现在给我过来把它叫住！”
“我蛆还没收完——”
“先来叫它！”
巷子那头，老二撒腿往这边跑，后面跟着一团黑雾裹着上百条七彩蛆，丧彪在雾里喊：“你慢点——蛆要掉了——”
柳飘飘看着面前这条呲牙咧嘴的大蛆，又看了看远处狂奔过来的老二，太阳穴又突突跳了两下。
这日子，过得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老二连滚带爬地冲到跟前，膝盖在水泥地上磕了一下也顾不上，张嘴就是一串“嗤嗤嗤”，跟刚才叫蛆一个调门，但节奏快了三倍，尾音还带拐弯的。
那条大蛆的嘴停在柳飘飘探杆尖前头不到一拃的地方，两排黑牙合上了一半，身子拧了个弯，朝老二的方向歪过去。
“行了行了别叫了，”柳飘飘把探杆收回来往地上一杵，“你这一叫它真停了，我差点一杆子戳下去。”
老二蹲在地上喘气，一边喘一边伸手在大蛆脑袋上拍了拍，拍得那玩意儿七彩皮一颤一颤的：“妈你这暴脾气能不能改改，上来就动手。”
“它先张嘴的。”
“它那是讨吃的。”
“讨吃的？”
老二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把碎金矿粉，摊在手心里。大蛆脑袋一低，两排黑牙变成两片软肉，吧嗒吧嗒舔他手心，金粉一会儿就没了。
柳飘飘看得太阳穴直蹦：“你平时就拿这个喂它？”
“嗯。金矿粉拌水，一天两顿。”
“你养孩子呢？”
“它就是孩子啊，我从小养的。”
丧彪这时候也追上来了，黑雾落地一散，上百条七彩蛆哗啦堆在巷子墙角，跟倒了一筐彩色塑料珠子似的，还在拱来拱去。他两手撑着膝盖喘：“你这儿子——跑得真快——我化雾追都费劲——”
魔君跟在最后面，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拎着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袖子上的七彩蛆，脸都白了：“拿走——谁帮我拿走——”
玄鳞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动。
“玄鳞！”
“你自己抖掉。”
“它咬我怎么办？”
“它连牙都没长齐，咬不动你。”
魔君低头一看，手里这条确实小，拇指粗，七彩皮上还带着金粉，正拿脑袋拱他袖口。他深吸一口气，手一甩，小蛆飞出去三米远，啪嗒落在老二手边。
老二心疼地捡起来：“你别扔啊，摔坏了怎么办。”
“一条蛆你还心疼？”
“我养大的我能不心疼？”
柳飘飘没搭理他俩，走到巷子尽头那条裂缝跟前蹲下来。裂缝不宽，一掌左右，但往底下看黑咕隆咚的，暗金色的光从深处往上返，一明一灭，灭的时候能看见裂缝壁上密密麻麻爬了一层小蛆，亮的时候那些蛆全缩回缝里去了。
“老二，过来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