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时郁翻了个身,见鹿婉梨还睁着眼,像在跟天花板较劲。
他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怎么还不睡?”
鹿婉梨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鹿时郁,好歹有个准备,便小声开口:“哥,我要跟你说个很重要的事……先说好,你不能生气。”
“那得看什么事。”鹿时郁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哥哥这么疼你,一般不会跟你生气。”
信他个鬼,这狗男人坏得很。
可她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犹豫半天,还是把精神丝探到的那些话拣着说了出来,“先前我不是跟你说林倩倩和陆北深搞道一起去了嘛。陆家那个科研所,我也知道一点。他们不只用活人研究晶核,还在搞丧尸病毒,而且拿异能者和普通人做实验。陆北深根本没把林倩倩当回事,因为她有治愈系异能,对他的研究所有用,而且林倩倩长得像他死去的白月光,林倩倩想要的是他家研究所的资源……”
鹿时郁没说话。
她刚想再补充,忽然感觉后颈一凉,那只原本温柔摩挲她的手,已经扣在了她的脖子上,力道不重,只是虚虚拢着,却让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鹿时郁的声音很平,却让人发毛,“鹿婉梨是我看着长大的,以前我碰她,身体会本能排斥。为什么那天你从医院回来以后,我抱着你却没有之前排斥的感觉了?你又为什么突然和顾西舟退婚,要之前以前,你非常痴迷顾西舟,嗯?还有为什么知道末世,晶核,还有你那个所谓的梦,也未免太巧点吧?”
鹿婉梨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一直提心吊胆,怕自己这些反常会被他看穿。原来他早就在怀疑了,只是从不说破。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鹿时郁那么聪明,她也没指望自己那些蹩脚的借口,能一直骗下去……
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
要不要说实话?
反正就算不说实话,鹿时郁也没有证据,但不说实话的很多事情压根没办法解释。
再三纠结,鹿婉梨还是打算实话实说,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趁早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她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似的开了口:“我、我的确不是以前那个鹿婉梨……”
话一出口,她反而没那么怕了。
她不敢看鹿时郁的眼睛,一口气把剩下的话说完,“我叫苏晚,当时我刚毕业找到工作,和朋友庆祝喝多了,再睁眼就进了这具身体里,原本那个鹿婉梨当时已经死了。是顾西舟把她推倒,撞在桌角上,没有及时送她去医院。我没有抢她的身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她身体里面了……”
鹿时郁的手还放在她颈侧,却慢慢松了力道。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像在分辨她话里的每一个字,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掐死或者赶出去的时候,他忽然叹了口气,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怕什么,我又没怪你。”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得极紧,“我要的是你,又不是以前那个鹿婉梨。”
的确他和原本那个妹妹也没有多少情分,其实从那天他就在怀疑鹿婉梨,甚至私下还派人去调查过,但是一无所获,他没有想到是这幅身体里住进另一个人如此离谱的事。
但末世都来了,也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鹿婉梨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伸手攥住他胸前的睡衣,小声问:“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你回来那天。”鹿时郁说,“当时你说起顾西舟时的语气,看在说一坨垃圾。以前的鹿婉梨可不会这样。”
鹿婉梨破涕为笑,往他怀里蹭了蹭。
她又想起什么,仰起脸:“那我要不要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末世会来?因为这个世界其实是……”
话到这里,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抹去了。
喉咙还能动,舌头也能动,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剧痛从脑海深处炸开,像有人把她的意识按进冰水里,狠狠碾了一下。
她脸色刷地惨白,额角冷汗直冒。
“啊……”鹿婉梨惨叫出声。
应该是这个世界规则,不允许她说出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见状,鹿时郁立刻捂住她的嘴,把人按在胸口,“没关系,不能说就不说了,我只要知道你是谁就够了。”
“谢谢哥哥。”鹿婉梨不再想说出这世界是本书。
果然,那股无形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她的脑袋也慢慢不疼了。
她喘了几口气,心有余悸地缩进他怀里。
鹿时郁见她脸色缓过来,才低低哼笑一声,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看到那野男人的脏东西了?”
话题跳得太快,鹿婉梨差点没跟上。
等反应过来,她立刻否认:“我没……”
他盯着她,黑眸沉沉的,不说话。
她被看得头皮发麻,没出息地补了一句:“我没故意看……”
鹿时郁“呵”了一声,只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再乱看,你是真不想下床了。”
鹿婉梨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霸道。”
“是不是哥哥没有喂饱你,老惦记外面的?”
“没有!”
“我看就是,今天哥哥得好好喂饱你,免得你老想东想西……”
鹿婉梨嘴上说不要,可手却诚实地环住了他的腰。
心头最大的石头落了地,鹿婉梨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一夜无梦。
次日天不亮,她就醒了。
鹿时郁起得比她更早,已经换好衣服,正站在窗边扣袖口。楼下人影憧憧,有人打着手电往车上搬东西,有人蹲在门槛上喝粥,整个云顶山庄像极了学生时代春游出发前的校门口,闹哄哄的,又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鹿婉梨飞快洗漱,换好长袖长裤,又往兜里塞了几块糖和一瓶水。
两人出了门,阿良他们已经等在车边。天边还黑着,热气却已经像湿棉被一样罩下来。
门口登记的地方已经排起长队。
贺章手下的官方人员拿着名册,挨个核对人数和车辆,又给每队发了一面印着编号的小旗子,和一块反光牌。
他们规规矩矩地挂在车前,鹿婉梨扫了一圈,这才知道队伍有多庞大。光官方的人和随行的战斗人员,就差不多有一千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