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夜风吹过,卷起一股淡淡焦糊味。
李玄站在原地,望着前方那三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息的尸体,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那名领头散修已经被雷符劈成焦炭,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连原本看不出多少模样的黑袍都被烧穿了大半,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残躯,还冒着一缕缕细烟。
另外两人死相也不算好看。
一人胸口被飞针贯穿,扑倒在草丛边,死得干脆利落。
另一人则是最先被李玄的灵符狂轰,护身法器崩碎之后,又被火球与剑气余波波及,此刻半边身子都被烧得发黑,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惧。
李玄看着那道最醒目的雷痕,忍不住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雷法,果然凶得离谱。”
哪怕是他如今练气八层巅峰的修为,亲眼见到雷符的威力,也依旧心头一跳。
一张一阶上品雷击符,竟然能直接将一名练气中后期修士连人带法器轰成焦炭,这种破坏力,已经不是普通五行法术能够比拟的了。
他前世看过不少修真小说,可真正到了这个世界,才明白雷法为什么会被无数修士称为同阶最强。
这东西,威力确实顶。
可也正因为威力太强,修炼门槛同样高得吓人。
李玄心中暗暗感慨。
若是风雷灵根修士,修炼雷法倒还算顺畅。
可若是五行灵根修士,想要修行雷法,那难度几乎得翻上十倍不止。
不仅入门艰难,威能还会比真正的风雷灵根修士打上一些折扣。
也正因如此,真正愿意耗费心力去钻研雷法的修士,少之又少。
大多数人宁可多修几门五行法术,也不会轻易碰雷道传承。
更别说雷符。
雷符的炼制门槛,比一般灵符还要高得多。
不仅需要高阶制符术,还要用到风雷属性灵材,材料稀有不说,制符成功率也低得可怜。
同阶灵符里,雷符的价格往往是最高的。
而且还经常有价无市。
李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残余的雷符灵光,心都在滴血。
这张一阶上品雷击符,是老族长李守亦很早以前便留给他的保命底牌之一。
临出门前,老族长还特地叮嘱过好几遍。
不到绝境,绝不能动用。
因为这东西实在太珍贵了。
可今天,他竟然为了斩杀一个散修就把它用了。
李玄越想越觉得肉疼。
“亏大了。”
“真是亏到家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直叹气。
一张雷击符,少说也能抵得上一两百块下品灵石,若是拿去坊市里卖,恐怕还不止这个价。
现在好了。
一雷下去,人没了,符也没了。
李玄越看那具焦尸,越觉得自己像是拿金砖砸死了一只老鼠。
虽然老鼠死得挺彻底,可金砖也跟着没了。
……
不过。
懊恼归懊恼,事情已经发生,终究无法挽回。
李玄很快便把情绪压了下去。
“算了。”
“木已成舟,再心疼也没用。”
“希望这三人的储物袋里,能把损失补回来吧。”
想到这里,他终于把目光从雷痕上移开,重新看向那三具尸体。
也就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心态上的变化。
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多少心理不适。
他稍稍一想,很快便明白了原因。
他虽然没亲眼杀过人,可却见过很多比这更惨的场面。
如前些年黑岩岛矿洞里,铁牙兽撕碎矿工时喷洒得到处都是的血肉。
那种场景看得多了,哪怕再见尸体,也不会太失态。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修士,本就不是凡俗意义上的普通人。
法力护体,神识敏锐,心志也远比凡人坚韧。
生死搏杀,本就是修仙界的一部分。
李玄沉默片刻,蹲下身子,先将那名被飞针贯穿的散修尸体拖到一旁。
随后又回到山洞口,抬手打出一簇火焰。
轰。
火焰席卷而过。
两具尸体很快便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焦灰。
最后那名被雷符劈死的黑袍散修,李玄也没放过。
他先从焦尸腰间取下储物袋,又从残破尸体上搜出几件勉强还能用的法器碎片,确认再无遗漏,这才同样一把火烧掉。
处理完一切,他这才转身回到山洞,开始清点战利品。
……
海寻兽正趴在洞口休息。
它鼻翼轻轻抽动,显然还没完全从刚才那场杀戮中回过神来。
李玄拍了拍它的脖颈,随后盘膝坐下,将三名散修留下的储物袋一只只摆在身前。
一共十个。
三人里,显然有人不止一个储物袋。
而且从袋子的大小来看,还分成了三种不同规格。
李玄先是啧了一声。
“散修果然穷得不讲道理,连储物袋都要攒好几个。”
话虽这么说,可他也明白,这并不奇怪。
散修没有固定洞府,也没有家族给他们守家。
真有什么值钱东西,基本全得随身带着。
储物袋里装的,自然也就越来越杂。
他随手打开第一个储物袋。
下一瞬。
李玄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一只鎏金酒杯。
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
半块木枕。
一把折断的木梳。
还有一张已经缺了角的兽皮毯。
李玄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半晌,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也能带?”
他又打开第二个储物袋。
这次稍微像点样子。
里头有一张木床。
一套茶具。
三坛灵酒。
两袋灵米。
还有几捆晒干的妖兽肉条。
李玄捡起一袋灵米闻了闻,发现香气还不错,品相虽然一般,却也确实是灵米。
那些冻成硬块的妖兽肉条也是同理。
虽然不算珍贵,但数量不少,足够一个修士吃上几个月。
第三个储物袋依旧差不多。
锅碗瓢盆。
粗布衣服。
破旧药瓶。
一堆看起来乱七八糟的生活杂物。
李玄一边翻,一边摇头。
“怪不得长辈总说散修像乞丐。”
“这哪里是散修,这简直就是把家搬在身上到处流浪。”
十个储物袋翻下来,他才算真正体会到散修的生存方式。
没有洞府,稳定产业,家族依靠。
所有东西,全都塞进袋子里,走到哪儿算哪儿。
与其说是修仙者,不如说更像在乱星海上漂泊的流浪汉。
李玄心里先前因为雷击符损耗产生的肉痛,倒是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弄得消散了些。
他一边吐槽,一边继续往下翻。
终于,在一堆生活物品之外,真正值钱的东西慢慢冒了出来。
灵石,丹药,符箓,材料,功法,游记。
……
李玄把所有储物袋逐一摊开,耐心分类。
最先统计出来的,是灵石。
下品灵石加起来足有两三百块。
再加上中品灵石碎屑和一些被切碎的边角料,算下来,至少也能折成两三百块完整下品灵石的价值。
随后,是丹药。
一阶疗伤丹两瓶,一阶解毒丹一瓶,一瓶不入阶培元丹。
还有几颗看起来像是临时补气用的杂丹。
这些丹药品质都不算特别高,可合起来也能值上百块灵石。
再往后,是灵符。
李玄一共数出五张一阶灵符。
其中两张攻伐符,两张防御符,一张遁术符。
品质谈不上出众,但放在散修手里,也算是能当命根子的东西了。
接着,是炼器和炼丹材料。
李玄看见一小袋沉渊石碎块时,眼睛微微一亮。
另外还有一些赤铜、玄铁、火纹砂、青金粉,以及零散几种妖兽骨粉。
其中不少材料都还带着明显的血腥味,显然是从杀人夺宝得来的,尚未来得及出手。
这些东西若交给自己,经过提炼和加工后,价值还能再往上翻一翻。
他心里不由有些感慨。
“散修下手狠,家底倒也不算太寒酸。”
除了这些之外,李玄还翻出八本低阶功法、修行笔记以及游历杂记。
其中有六本,他在李家藏经洞里都见过,属于常见货色。
可剩下两本,却是家族藏经洞没有的。
李玄略一思索,便打算等到了玉泉岛之后,将这两本功法捐给家族换灵石。
虽然不多,也能换来二十块下品灵石左右。
这些加起来,价值已经相当可观。
更别说还有三名散修身上的三件一阶法器。
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李玄认真盘算了一番,越算越觉得自己其实没亏。
“原本损失了一张一阶上品雷击符,心疼得要命。”
“可这波收获,居然还能回本,甚至还有盈余。”
他抬头望着那一堆杂物,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换个角度想,散修虽然穷,但也只是相对家族修士而言。
能在乱星海外围混到练气后期,多少还是有些积蓄的。
尤其这三人,很明显不是头一次干这种勾当。
若只是普通清贫散修,绝不可能攒出这么多东西。
李玄越清点,越觉得散修这条路难走。
不是他们不努力。
而是太容易被人盯上。
随便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都可能让他们陷入麻烦。
而家族修士就不同了。
来历清白,战利品也有家族背书,哪怕要出手,也有固定渠道。
普通修士去家族商铺卖东西,虽然要收手续费,可至少不会被随意压价,也不用担心被人反咬一口。
反观散修,处境就难多了。
寻常坊市商铺,若是见你不是家族出身,压价三成都算客气。
若对方还认出你卖的是赃物,轻则财物充公,人被当场拿下。
重则直接被认定为杀人夺宝的海盗,连解释机会都没有。
所以绝大多数散修,只能在坊市角落摆摊。
可摆摊又要交摊位灵石,时间拖久了,宝物还是得低价脱手。
李玄想到这里,忍不住摇头。
“怪不得散修见了家族修士,能躲就躲。”
“这日子,确实不是人过的。”
当然。
这并不代表家族修士就高枕无忧。
可至少有一处能遮风挡雨的靠山。
这就是差距。
李玄很庆幸,自己不是那些必须靠命去赌灵石的散修。
……
他将能用的物资尽数分类。
一部分灵石和丹药收进随身储物袋。
一部分材料单独装好,准备留着以后炼器或交给父亲处理。
至于那些没用的杂物,则直接挑出来,堆在洞外点火烧掉。
整整十个储物袋,他最后只留下两只大袋子。
其余几只装不下的,也都被他捆好挂在腰间,等到了玉泉岛再慢慢处理。
李玄一边整理,一边盘算接下来的行程。
玉泉岛的李家商铺,正好可以替他处理这批战利品。
来历清白的东西,直接挂靠家族商铺出售,不但价格公道,手续费也只收五成。
这在外面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
若放在普通商铺,压价压得更狠。
若是赃物,甚至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李玄越想越觉得,自己能有李家做靠山,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
至少不用像那些散修一样,带着一身战利品东躲西藏,还得担心被人认出来历。
……
天边微微泛白时,李玄终于清点完毕。
这一夜,他几乎没怎么休息。
可战果却相当丰厚。
不仅没亏,反而还赚了不少。
李玄起身走到洞口,伸了个懒腰,抬头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海天交界线。
晨风吹来,带着淡淡潮湿水汽。
海寻兽也缓缓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细毛,显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李玄拍了拍它的脖颈,重新将所有东西收好。
“走了。”
海寻兽低低鸣了一声,随后稳稳驮起他,踏着尚未完全退去的晨雾,重新朝着玉泉岛方向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