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晋和罗子良一番长谈，总算摸清报业的盈利逻辑。
拿原先这家报社举例：零售价一元，报社实际到手仅五毛；单份印刷加纸张成本就要一元，每卖出一份净亏五毛。卖得越多，亏损越大，只能依靠广告版面填补缺口。
唯有发行量持续走高，摊薄单份印刷成本，广告报价同步上涨，报社才有机会扭亏为盈。
分销链条分得清清楚楚：街头报贩拿四毛，上游批发商抽一毛。
陈晋随口抛出方案：“干脆报纸免费供给所有批发商与报摊代理商。如今卖一份亏五毛，再多亏五毛差别不大。批发商和摊贩每卖出一份《浑水日报》，利润直接翻倍，自然会全力主推我们。”
罗子良面露忧虑：“老板，单纯让利治标不治本。内容留不住人，读者看一次就不会再买。”
“内容你不必担心，我认识一位实力极强的写手，你先看过这份稿件。”
陈晋递出手稿，封面上书名《龙蛇演义》，笔名今古传奇。开篇一行文字直击眼球：国术，只杀人，不表演！
罗子良捧着文稿越读越是上头，看完立刻抬头追问：“老板，后文还有吗？写得如同亲历一般，里面武馆厮杀的故事都是真事？”
“你猜呢？”
见罗子良这般入迷，陈晋心中确信，这本小说足以撑起销量。
八十年代的港城习武风潮盛行，街头武馆林立，功夫电影风靡全城，街头斗殴屡见不鲜，各门各派遍地生根，国术绝非小众爱好，是市井百姓日常热议的话题。
他清楚《龙蛇演义》功底扎实。前世这本书的作者筹备三年，一年翻阅海量武学史料，半年走访各地武师，余下一年亲身练功沉淀感悟，独立搭建完整武道境界体系，深挖民国武行规矩与现代江湖生态，独树一帜打造出国术流派，真实感与专业性无可替代。
更何况这个港综世界本身武道力量强于现实，读者只会更加买账。
“更新节奏不用担心，这位朋友日更稳定四千字，但稿费不能克扣，基础先定千字一百港币。”
陈晋全然无视罗子良满脸震惊。做报纸冲量离不开话题，没有热度就要主动制造热度。交代完报社事务，他径直离开。
每日打坐修炼内功不能中断；练枪则专门挑选荒僻无人之地。枪械是他核心底牌，若是短时间枪法突飞猛进被外人留意，极易引来追查。
底牌的真谛，便是除自己之外无人知晓。好在他拥有消音手枪，只要不在闹市射击，暴露风险极低。
隔一日，吹水达照旧走到猴子的报摊，打算买份报纸消遣。
“猴子，拿份报纸，最近有没有劲爆消息？”
猴子立刻把《浑水日报》塞给他：“看这份！新开的报纸，头条足够轰动，连载小说更是一绝！”
“真这么厉害，先来一份瞧瞧。”
达叔刚接过报纸，头版巨大标题映入眼帘：【震惊！三十万签约费招揽新人作家，稿费上不封顶】
正文大肆渲染：报社年轻老板急于突破销量，重金寻访奇才，笔名今古传奇。
故事写得有鼻子有眼：某日老板途经明报楼下，偶遇准备投稿的新人，简单交谈便被文稿吸引，翻看十余章当即惊为天人，当场开出三十万签字费，签下三部长篇，稿费任由作者自定。
这名原本打算投奔明报的写手，正是今古传奇。
对方没有漫天要价，反倒提出一套新颖的销量对赌规则：以报社当下一万份日销为基准，基础稿费千字一百；销量每上涨一万，千字再加五十港币。报纸还专门测算，倘若销量追上香港第一的《东方日报》，稿费最高可达千字一千八百。
作者日更四千字，单日稿费最高七千二百港币，一年收入突破两百六十万。
路人看完一片哗然，达叔忍不住咋舌：“有没有搞错，太离谱！普通人苦干数月才能赚到七千，他写一天稿子就能到手，坚持几个月直接成百万富翁！”
各大报社反应两极分化。
几家老牌大报社定力足，一眼看穿这是炒作营销。所谓高额签字费、创新对赌稿酬，多半是噱头，要么冷眼旁观，打算观望一阵再说。
遍地小型小报彻底沉不住气，今天跟风吹捧，明日转头刻意踩压。小报本就依靠猎奇言论吸引眼球，一点风吹草动便大肆刊登报道。
这种局面早在陈晋预料之中，只吩咐罗子良：“不必急于出面回应，先让子弹飞一会。”
眼下小说刚刚开启连载，热度仅仅小火，核心高潮剧情尚未放出，真正有分量的大报社、知名文人还没有下场交锋。
两周转瞬而过，依靠读者口口相传，报纸日销量冲破四万，对应稿酬涨到千字两百五十，数据依旧飞速上涨，即将追上香港文坛稿酬天花板倪匡，瞬间牵动全行业神经。
星岛日报总裁办公室，下属递上销量报表。胡闲看完眉头紧锁，销量增长速度不合常理，即便小说精彩，也很难扩张得如此迅猛，立刻派人深挖内情。
调查很快有结果：其一，近两周各大报摊持续免费派送报纸冲量；其二，笔名今古传奇的写手查无踪迹，报社内部无人见过真人，就连社长罗子良也不清楚对方身份，全程只有老板陈晋单线对接，隔绝所有外人接触。
胡闲当即吩咐下去：“联络其余大中型报社，一同向报业行会、各地报刊代理商施压，举报《浑水日报》免费派送属于不正当竞争。”
业内所有中型报社全部警惕起来，照这个势头，日销突破十万轻而易举，报业这块蛋糕突然杀出一名强劲对手。
大批记者嗅到爆款新闻的气息，一窝蜂堵在倪匡家门口，拦下刚刚赶完稿的他，追问对此事的看法。
倪匡闭门多日，方才知晓外界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一名初出茅庐的新人，直接拿到和自己平齐的稿酬，还是写手主动提出对赌方案，报社老板一口应允，一个真敢要、一个还真敢给，倪匡心中难免憋屈。
他耗费多年，不断和报社谈判拉扯，才拿到如今的稿酬待遇，凭空冒出一人一步登天。
纵使心绪难平，倪匡依旧维持体面，说出一番四平八稳的话：
“这位新人的作品我尚未拜读，不了解内容，不便随意评价。
常有年轻创作者向我请教写作，我都会劝大家踏实沉心，不要一味追逐高额酬劳。
入行初期不必执着眼前收入，多抓住机会练习文笔，打磨功底，才是长久受益的事。”
记者心中大喜，蹲守数日终于拿到重磅素材，稍加润色便是爆款新闻。
这群人原本打算继续蹲守今古传奇，把倪匡这番言论抛给对方，引诱双方隔空论战。可多方打探下来，别说姓名、联系方式，连人影都寻不到。
陈晋极少到访报社，记者只能团团围住社长罗子良这名老江湖。
罗子良一套太极打得行云流水，从容笑道：“各位提出的疑问与看法，我会完整转告作者。后续如果有回应，我们会直接刊登在《浑水日报》头版。”
一众记者当场傻眼，折腾四处打探，反倒免费帮你的报纸打广告，众人暗自暗骂：这老登真他妈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