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青城派一干人已经全部解决,按理说林震南夫妇不用再专程去刘府凑热闹,但夫妻俩执意要过去,心里放心不下失踪的儿子,打算借着各路武林豪杰齐聚的机会,托江湖中人帮忙四处打探孩子下落。
陈晋陪着林震南夫妇走到刘府大门,刚好撞上华山派一行人。林震南缓过神,立刻上前拱手打招呼:“岳掌门,别来无恙!”
华山众人闻声回头,为首的岳不群温文尔雅,瞧见林震南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暗自纳闷福威镖局满门被青城追杀,这人怎么能完好脱身?转瞬便收敛心思,客气回话:“林总镖头,许久未见。早前听闻福威镖局惨遭横祸,我本想找人打探你的消息,有心无力,万幸你能平安脱险。”
林震南满是感激:“劳岳掌门挂怀。此番劫难实属遭人构陷,险些丢了性命,全靠这位陈晋陈少侠出手相救,我夫妻二人才得以逃出生天。”
岳不群目光一转,细细打量陈晋:“这位便是江湖人称‘飞刀无情’的陈晋陈少侠?年纪轻轻,独力从青城派手里救下林总镖头,本事着实不凡。”
“在下正是陈晋,见过岳掌门,掌门太过抬举。”
屋内的刘正风听闻岳不群到场,连忙快步出门迎接。
“刘贤弟,恭喜金盆洗手!来得仓促,只备了一点薄礼,还望贤弟莫要见怪。”
“岳师兄能亲临,便是我莫大的荣幸,哪里谈得上见怪。”
二人互相寒暄几句,林震南又上前搭话,顺势把陈晋引荐给刘正风,几人算是正式相识。
此刻在场众人只知晓陈晋斩杀采花淫贼田伯光的事迹,没人清楚方才城外他亲手了结余沧海、屠尽一众青城弟子的事。
进到刘府庭院,林震南夫妇自有老一辈江湖熟人应酬,陈晋便独自走到年轻一辈圈子,和令狐冲一众华山弟子闲聊。令狐冲一眼认出陈晋腰间那柄短刀,开口问道:“陈少侠,这把莫非是田伯光随身的短刀?”
“没错。”
一旁岳灵珊满脸敬佩:“陈少侠除掉田伯光,可是为民除害,替无数受他欺辱的女子讨回公道了。”
陈晋淡淡应声:“田伯光行事卑劣,残害女子与各家清白门楣,作恶多端,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恶徒。”
快到正午时分,传圣旨的官员抵达刘府。陈晋冷眼旁观,不少底层江湖武人见状瞬间拔剑戒备,误以为刘正风意图暗中谋反;反观各大名门正派的高层却十分淡定,要么阅历深厚沉得住气,要么常年和官府留有默契。
底层江湖和朝堂隔阂太深,稍有风吹草动便剑拔弩张,对比格外鲜明。
等宣旨完毕,众人才虚惊一场,原来只是刘正风自掏银两捐了个闲散武官虚衔,并无谋逆之事。
紧接着便是金盆洗手大典,刘正风依次向各路武林同道道谢、辞别师门,一番长篇感言娓娓道来。陈晋心里暗自感慨,以前上学不爱读书、一心痴迷武侠的同窗,总向往快意恩仇的江湖,可真踏进来才明白,江湖从来不止打打杀杀,人情场面、客套辞令样样少不了,不识字不通事理,连台面话都说不周全。
仪式重头戏登场,下人端来盛满清水的纯金脸盆,刘正风正要抬手浸入水中,门外一声大喝骤然炸响:“且住!”
陈晋心里了然,自己这只蝴蝶终究没能打乱嵩山派的计划。他们偏要选大典最高潮、全场万众瞩目的关头现身,摆明了要当众撕破脸面,杀人诛心,绝不会提前过来落人口实。
双方当场争执辩驳,到最后逼在场五岳剑派之人站队表态。一众门派弟子接连移步站到嵩山派一侧,偌大庭院里,唯独陈晋一人孤零零留在原地,两边都不曾靠拢。
旁人纷纷低声议论:
“这人是谁?看着不像是五岳剑派门下。”
“是飞刀无情陈晋,当初斩杀田伯光的那位少侠。”
陈晋无意掺和五岳内部的派系纷争,干脆直接踏出人群站到场外。衡山、华山、泰山、恒山四派尽数舍弃刘正风,连他本门衡山弟子都倒向嵩山。
眼见门下弟子接连惨死,刘正风彻底被激怒,施展出衡山独门武学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身形飘忽间一举制住费彬,以此作为筹码和嵩山派谈判,只求能和曲洋见最后一面,之后结伴远走海外隐居,再不踏足中原武林。
华山、泰山、恒山三派都觉得这个折中方案可行,纷纷松口应允。唯独嵩山派铁了心赶尽杀绝,要么是认准了刘正风心软顾家,要么上头命令不容变通,竟打算拿刘正风一家老小威逼胁迫。
陆柏厉声冲一旁狄修下令:“动手杀了!”
狄修举刀正要冲向刘家眷眷,一道雪白寒芒破空而至,直接钉穿他握刀的手掌,短刀哐当落地。
陈晋缓步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一声断喝:“住手!”
陆柏先是气得发笑,上下打量陈晋:“哪里冒出来的后生?我五岳剑派处置门户叛徒,轮得到外人出头?”
“在下陈晋。”
“飞刀无情陈晋?”
“正是。”
“你为何出手伤我嵩山弟子?”
“道理有二。其一,其余三派已然应允放刘大侠远走海外,唯独嵩山派步步紧逼不肯罢休;其二,交手不敌被人挟持,不反思自身武功,反倒拿无辜家眷要挟,这般行径和邪魔歪道有什么两样?”
“好大的口气!区区外人,也敢插手五岳剑派家事,简直不自量力!”
方才众人一心盯着刘正风的生死纠葛,没料到嵩山派会对妇孺孩童下死手,此刻全都反应过来。定逸师太率先站出来开口:“陆师兄,这位小兄弟说得有理,江湖自古祸不及家人,万万不可牵连老小。”
岳不群也上前打圆场:“陆兄,各退一步,切莫再徒增死伤。”
可陆柏此番身负剿灭刘正风的任务,不肯善罢甘休,暗中运转轻功,骤然朝陈晋偷袭,打算当场斩杀这个多管闲事的年轻人。他自以为动作隐蔽无人察觉,殊不知陈晋十五米神识早已将他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又是一声噗嗤轻响,飞刀精准刺穿陆柏胸口。
一旁的林震南亲眼目睹第二回,心中只剩震撼,这般飞刀手段,已然技近乎道。
方才陆柏骤然腾空突袭,所有人都认定,老牌一流高手偷袭,陈晋必死无疑,谁料转瞬胜负逆转,仅仅一招便分出生死,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陆师弟!”
丁勉快步冲到陆柏身前探过脉搏,确认人已断气,勃然大怒看向陈晋:“陈晋!你竟敢当众残杀我嵩山师弟,今日五岳剑派绝不会放过你!”
“杀人者,人恒杀之。是他暗中偷袭欲取我性命,技不如人丧命飞刀之下,纯属自寻死路。”
“花言巧语狡辩!华山、泰山掌门,定逸师太,我嵩山弟子惨死在此,你们给个说法!”
其余三派高层皆是面露为难,方才众人好言劝和你执意动手,如今吃了亏才想起搬出五岳同盟。
定逸师太冷哼一声,口诵佛号,转身不愿再多搭理。
岳不群面露难色:“陆师兄方才以大欺小,还出手偷袭,此事…… 实在不好评判。”
泰山天门道人左右迟疑,眼下理亏的是嵩山,当着全天下武林豪杰的面联手围攻外人,实在丢尽门派脸面。
丁勉环顾四周,嵩山十三太保如今一死一被制,只剩自己一人撑场面,其余三派也不愿相助,再对上陈晋那防不胜防的飞刀,心中全无胜算。拿刘家老小要挟也根本震慑不住陈晋,知道今日事不可为,只能咬牙下令:“嵩山弟子,放了刘家众人,我们走!”
临走前他恶狠狠放话:“陈晋,今日这笔账,嵩山派记下了,早晚找你清算!”
陈晋懒得理会这种空洞狠话,淡淡回了一句:“随时恭候。”
话音刚落,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响起:“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