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平缓缓开口，提出不同看法：“出动大批弟子到草原上去报复，可不是件小事，万万马虎不得，动手之前要做的准备太多。
还是先礼后兵最为划算，说不定猛克什力屈服了呢？
我们可以派人通报猛克什力，勒令他交出凶手、归还货物、赔付抚恤金。他若是愿意配合，这事就此了结；
他要是护短包庇，我们再调动大批弟子出征，到时候师出有名，江湖上也没人能挑出毛病。”
在场几人都点头赞同，唯独静坐一旁的陈晋神色淡然，觉得这套做法太过拖泥带水，起不到足够的威慑效果。
他缓缓开口：“没必要多费这些功夫。草原的规矩一向很简单，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跟这群靠劫掠过日子的匪类讲道理，纯属白费口舌。”
“对方敢纠集人手硬啃我们防护完备的商队，就是拿和大明朝打交道的旧经验做判断，算准了我们很难大举出动深入草原。
要是我们处处束手束脚，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大明朝廷那般，变得更加有恃无恐！至于大规模调派弟子的准备，眼下用不着，我一个人过去就够了。”
宁中则面露几分担忧：“陈长老，还请三思。对方人手众多，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可能引得更多蒙古部落卷入进来。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还是小心为上。”
听见宁中则的顾虑，陈晋反倒笑了：“我们要的就是威慑效果，看热闹的人越多越好。再说人多又能如何，莫非他们还能飞上天不成？”
“今天敢动保护伞商社的队伍，来日就敢越过边墙劫掠天剑商社的货物。这一回必须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敬畏。”
“我亲自出手，不光是做给草原各部看，也是让天下各方都看清楚，招惹一名先天真人会是什么下场。免得往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跑来招惹华山。”
话音刚落，没等厅中其他人接话，陈晋直接冲破议事厅，破空离去。
满屋子人当场面面相觑。平日里陈晋性情随和，万事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迷惑性实在太强，谁都没料到他说动手就动手。
陈晋飞得并不快，身姿潇洒飘逸。他不是单纯为了姿态好看，是刻意压慢行进速度，等着消息传开，也等着后方一群看热闹的江湖人跟上来。
最先被惊动的便是华山弟子，他们第一时间得知变故，也亲眼看见陈晋冲天而起。
“哇！陈长老要亲自出手收拾凶手了！” “陈长老动怒，要亲手诛杀元凶！” “大伙快跟上！先天真人出手，百年难遇，错过可要后悔一辈子！”
“走起！” “同去！师兄，带上我！” “抱歉，我已经答应小师妹了！”
动静闹得这么大，惊动的不只是满山弟子。安插在华山脚下，各方势力的探子全都被惊动，连忙把情报传回各自主子手中。
不少反应快的弟子匆忙套上翼装就追出去，打算远远凑个热闹。跟风的人越来越多，山下售卖翼装的商铺，平日里价格不菲的装备，短短片刻直接销售一空。
一众店铺老板事后个个捶胸顿足，有的懊恼备货太少，有的后悔没有趁机抬价，平白错过了赚大钱的机会。
翼装飞行本就风险不小，就算是大明匠人打造的制式装备，武林人士使用也同样凶险。
起码二流以上高手，才能够从容驾驭。 三流江湖武者只能依靠装备赌运气，一旦出意外，便是死无全尸。华山门中早有明文告诫，不建议二流水准以下的弟子贸然使用。
可眼下不少人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只求亲眼目睹先天真人出手。能见识这一幕，就算出事也觉得不虚此生。
也有一部分人选择骑马赶路，自然不指望能追上天上飞的人。陆路绕来绕去，路程比直线飞行多出一半有余。他们急着赶往附近城池，只想买到一套翼装，再赶过去围观。
还有一批脚力普通的江湖人，也朝着河套方向赶路。他们大概率赶不上交手的瞬间，但就算只能看一看战后现场，回去也足够跟旁人吹嘘许久。
陈晋刻意压低飞行速度。他这一趟出手，本就是杀鸡儆猴的立威之举，没有围观者，起到的威慑效果会大打折扣。他一路大大方方掠过大片地域，完全不回避沿途一座座城池。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哥！快看，有好多人在天上飞！”“快看，浮在半空的仙人！”
“哼，傻鸟，看那一头漆黑的短发，不用猜就知道，那是在御空飞行的华山派陈真人！”
大批身着翼装的追随者一同过境，想不引发轰动都难。风波从华山向外一层层扩散，再加上华山有意无意散播消息，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很快传遍四方。
“这帮蒙古鞑子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敢抢先天真人名下的商队，简直活腻了。就该狠狠敲打，看他们以后还敢越境劫掠。”
华阴县城一处不起眼的小院之内，两名锦衣卫正在交谈，聊的正是华山闹出的这场大事。
“千户大人，情况便是如此。陈真人已经动身奔赴河套草原，飞行速度不快，身后跟着一大批穿戴翼装赶过去看热闹的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这会不会影响与蒙古的邦交？”
“还能怎么办？立刻把搜集到的全部消息加急送出去。你带上几个人，穿上翼装赶过去监视。机会难得，大明已经很久没有先天真人出手的记录，朝野上下，没人摸得清先天真人真正的实力。”
“务必打探清楚此战全部细节，其余事情，轮不到我们插手。再三叮嘱手下，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之前华山凭空冒出一位先天真人，已经害得骆指挥使在万岁爷面前受了斥责。这一回谁办砸差事，休怪我不留情面。”
“哼哼，至于是否会影响邦交，那是那些大人们该操心的事情！”
“属下明白！”
华山周边眼线密布，各门各派都安插人手，大明锦衣卫自然也不会缺席。万历皇帝几十年不上朝，却绝非昏庸之君。他可以暂时隐忍，不对华山动手，但绝不会对关中发生的种种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