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应该就是老宅了,就是不知道简朴在哪里啊!”,主要是老宅的位置,也是听父亲说过,他没有来过。
这就是向阳巷老宅。林家在福州最早的宅子,林远图还俗之后买下的第一处房产。后来林家搬到城南建了新的镖局大院,这里就渐渐空置了下来。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布局啊!”
没有人住,没有人打理,偶尔有附近的孩童爬进去捉迷藏,门锁被撬过一次又一次,如今门上的那把锁是铁匠铺打的粗锁,看着已经换过好几回了。
看了一下房檐以及大门,都是有些破败得感觉了,主要是没人打理。
苏铭站在门前侧耳听了一会儿。门缝里没有透出光,里面没有声响。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钥匙——是林震南前几日给他的那把旧钥匙,铁制的,齿痕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了。
当然了,钥匙本来不在他这里,这是他偷偷拿的,没有其他人发现。
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屏住呼吸,轻轻转动。锁芯发出一声干燥的,开了。
苏铭松了一口气,很海派,拿错钥匙啊,不然的话就要翻墙过去了!
对于现在得他来说有些困难啊,主要是它是小孩子的身体,爬墙有些困难啊!!!
苏铭把锁取下来握在手里,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反手把门重新掩上。
院子里比他预想的更荒。正堂的屋檐塌了一角,露出的椽子黑乎乎的,像是被雨水泡过又晒干反反复复了多年。
“霉味好大啊!早知道就拿一块湿毛巾过来了!可惜了,赤炼经验不足的亏啊!!!”
地面的砖缝里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墙角有一棵歪脖子石榴树,枝头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在夜风中微微晃动。苏铭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等眼睛适应了更暗的光线,才开始移动。
他按照记忆中父亲说的方位穿过正堂。堂屋里的家具都被搬空了,只剩一张破旧的供桌靠墙放着,桌面上一层厚厚的灰。
看来是很久没有人来过来!
他没有在正堂停留,直接绕到了后面。后面是一间小佛堂,比正堂更小也更矮,门框低得需要弯腰才能进去。苏铭推开门的时候,一股积了很久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
佛堂里空荡荡的。正中的佛龛是空的,佛像早就不在了,只剩龛座上残留着几处旧漆的痕迹。苏铭的目光从佛龛上移开,扫过整个佛堂的四面墙壁。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房梁是黑色的,被烟火和年月熏了不知多少层,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和屋顶的阴影融为一体。
“那个辟邪剑谱,只记是记录在袈裟上面,至于位置,不知道啊,找找看吧!”
他站在佛堂中央慢慢转了一圈。没有隐藏的柜子或者是块砖,林震南告诉他的位置是错的——或者说,林震南自己也被骗了。那本辟邪剑谱没有藏在砖下。
“会在哪里呢?”,上面下意识地摸索了一下下巴,这是他思考的时候的习惯。
苏铭重新审视着这个房间。他回想林平之的记忆——那些关于祖父的、关于老宅的、关于父亲偶尔提到那地方时含糊的措辞。林震南说向阳巷老宅佛堂里,但他从未来过这里,他告诉苏铭的方位是他以为的方位。林远图临终前可能没有说实话,或者说了实话但被林震南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苏铭的目光重新落回佛龛。
佛龛是空的,但龛座上那几个残留的旧漆痕迹——他蹲下来仔细看。漆痕的分布不均匀,底座部分的磨损比侧面严重,像是有什么东西长久地放置在上面,又被移走了。
佛像。这里原本供着一尊佛像。后来的某个人把佛像移走了,或者那个人就是林远图本人。
“佛像很可疑啊!会不会是在佛像里面?不应该 啊!”
苏铭抬起头,顺着佛龛底座向上看。佛龛的背板是一块整木,嵌在墙壁里。背板正中央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东西常年抵在那里形成的。那凹痕的位置正好对应着一尊端坐的佛像的手指高度,像是手指长期点着同一个地方,在木板上留下了一道印子。
苏铭顺着那道凹痕指示的方向看过去。佛龛的背板向上延伸,与房梁交接的地方,恰好在那道凹痕正上方。
他的目光停在房梁上。那根房梁横跨佛堂南北,漆黑如墨,表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和蛛网。苏铭的目光在梁面上一寸一寸地扫过,然后停住了——在梁身靠右三分之一的位置,有一小块地方的灰尘分布不太自然。周围的灰是均匀的,那块区域的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又掀开,边缘有一道轻微的分界线。
苏铭搬过供桌,踩上去,伸手去够那根房梁。手指触到梁面的瞬间,他摸到了一个小木匣。
他把木匣取下来,回到地上。匣子不大,比手掌略长,质地轻,表面没有锁,只用一个暗扣扣着。苏铭在供桌上坐下,打开暗扣,揭开盖子。
里面没有绸布垫着,只有一件东西叠放在匣底——一件袈裟。赭红色的,薄如蝉翼,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处压着一枚已经失了光泽的铜环。苏铭把它取出来抖开,袈裟在供桌上方垂落下来,半透明,灯光穿过袈裟的边缘,在桌面上投下一层淡红色的浅影。
材质像纱又像丝,极薄极轻。表面有金色的线纹绣出缠枝莲的图案,连绵不绝,针脚细密到看不出一丝针眼。那些金色的线纹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暖色,但袈裟本身是凉的,那种凉意透过指腹传上来,带着一种旧物的、沉积了很久的寂静感。
苏铭把袈裟平铺在供桌上,借着火折子的光仔细看。
金色线纹之间,藏着更深色的字迹。暗褐色的,比袈裟本身的赭红要深上一度,不凑近看几乎与底纹融为一体。但光线从侧面打过去的时候,那些字就会清晰地浮出来,像是被某种方式织进了袈裟的经纬之间。
苏铭把火折子挪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第一行字在袈裟的肩部——欲练此功,辟邪自宫。
而不是。苏铭的呼吸停顿了半拍。他记得原着里的原文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但这件袈裟上绣的是辟邪自宫。不一样的措辞,像是有人刻意把换成了,把条件句换成了因果句——练辟邪剑法就是自宫,自宫就是练辟邪剑法。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胸腔里微微一缩,不重,但那个动作他自己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