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尘不想和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再沟通了,她就是一个一门心思只想听自己想听的话的人,根本无法沟通。
她认定的道理,说一千道一万,她也是会挑那些能佐证自己的片段听,剩下的全当耳旁风。
他戴上眼镜,重新坐回椅子里,把没看完的资料翻到下一页,语气淡淡的:“没什么事你出去吧,我要工作了。”
楚琪看着那个已经低下头去、不再看她的男人,心里的苦涩像潮水一样蔓延。
十几年了,他永远是这样,说不过就沉默,吵完了就工作,好像她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口舌,这样的话,当初他为什么要娶她?
可她到底没有再争吵,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委屈和怒意压下去,尽可能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却还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那……小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萧凛尘头也没抬,手里的笔还在纸上游走:“我会给那边打电话,让人帮忙打听一下。”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一瞬,又继续往下写:“你说的那个营长叫什么、我到时候去问问。”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如果小雅真的被欺负了,我会出手,不会坐视不理,如果对方没有错,你也少去找人家的麻烦。”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楚琪脸上,沉声道:“不要擅自用萧家的名义去狐假虎威。”
“小雅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她没有告诉我们,说明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你只是关心则乱。”
楚琪难以置信看着萧凛尘:“我是你的妻子,我不能用萧家的名义去做什么事吗?什么叫狐假虎威?”
“我关心则乱?你怎么不说是你漠不关心!”
萧凛尘不想和她继续掰扯这些,重新低下头处理工作,不再看她,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楚琪看着不做声的丈夫,心里觉得很荒诞,他又开始冷暴力她了,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他不关心她,所以她才会把一切重心放在小雅身上。
她这样子都是他们逼她的。
楚琪心里越发苦涩,神情也是一片灰白,她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能最后说了一句:“那个营长叫周继光。”
转身,拉开书房的门,楚琪走了出去。
门被她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响,她扶着墙回到客厅,慢慢坐了下来,房子里很暖,但她却感觉浑身冰冷,没有力气。
书房里,萧凛尘在她出去后也停下了手里的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汇聚成一个极小的圆点,迟迟没有落下。
萧凛尘盯着那份资料,可视线早就涣散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到虚空中,然后渐渐移向了墙上的照片上。
照片里,萧雅还很小,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抱着娃娃笑得很可爱。
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放下了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楚琪疯魔了,可是他同样也有错,他一直都知道。
当年楚琪第一次掌控小雅的时候,第一次剪碎她舞鞋的时候,第一次当着全家人骂她的时候,他身为爸爸就应该站出来,保护小雅到底的。
他不是没有,可每每那时,楚琪都歇斯底里、寻死觅活,说她为了这个家,他们不识好歹,说这个家干脆散了得了。
他退让了,他为了维持这个家表面上的和睦,把小雅推出去当祭品。
一年,两年,十年,小雅长大了,跑了,她宁可去山旮旯里当卫生员,也不愿意留在京市,甚至怕遇到楚琪的朋友,连那边的军区医院都不待,而是躲到了部队里。
可就算是这样,楚琪的眼线依旧在她身边,小雅可能都不知道。
萧凛尘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他有愧,不知道小雅是不是像怨楚琪一样,也在心里怨着他。
萧凛尘在书房里坐了一刻钟,最后还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最后电话几经转接,打到了辽省军区。
天已经擦黑了,陈明明正打算收拾收拾东西下班,听见电话响,顺手接了起来。
陈明明的声音沉稳而又带着几分疲惫,听到电话那头低缓平静的声音,听到是京市的萧师长,整个人又端正了起来。
“萧师长,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萧凛尘没有绕弯子,寒暄了几句就直接切入了主题:“陈政委,我和你打听一下你们的一个营长,叫周继光。”
陈明明心里咯噔一下。
周继光?
萧凛尘怎么会打听他?
一个是在京市当师长的高级军官,一个是黑省农村出来的带兵的营长,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他心里辗转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回答:“萧师长,周继光是我们部队里一名非常优秀的军官。”
“两个月前,他带队在边境线抓捕了一批敌特,为了保护战友身负重伤,前几天刚销假回来。”
“手伤已经好了,身体素质比受伤之前还提高了不少,是我们部队重点培养的子弟兵。”
萧凛尘在电话那头听着,没打断他,等陈明明说完,他才嗯了一声。
陈明明心里七上八下,这萧师长打电话不问自己女儿萧雅,打听他们部队的周继光干什么?
一个副团的职位晋升连京市都惊动了吗?
萧凛尘在心里默默消化着陈明明给的信息,又问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那他个人情况呢?感情方面怎么样?”
陈明明握着听筒的手一紧,他想到了周继光对象小陆同志的家庭背景。
这萧师长打电话来,拐弯抹角问这么多,莫不是因为小陆同志家那边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难不成沪市的资本家,连京市那边都在关注?所以连周继光这个小小营长都能引起京市师长的注意。
这样的话,他和小陆同志的能顺利结婚吗?不会半路出什么岔子吧?自己是不是应该赶紧给他批假回去结婚?还是再敲敲边鼓让他打消结婚的心思?
他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但又不敢胡乱下决定,更怕他想岔劈了。
萧凛尘见陈明明久久没说话,又问了一句:“陈政委,怎么,不方便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