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玲珑僵立在原地，眉眼间原本洋溢的温柔与欣喜，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的死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李子安那张写满厌弃的脸，三年来的温存缱绻、一往情深，此刻尽数化作淬毒的尖刺，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腹中那点原本微弱的暖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彻底浇熄，连同她所有的欢喜与憧憬，一同碎成了齑粉。
春喜又气又急，对着李子安怒目而视，大声说道：“少爷！您怎能如此狠心！少夫人她......”
“闭嘴！”李子安厉声打断，眼神冷冽如冰，“一个卑贱奴婢，也敢在此多嘴！”
春喜从未见过他这般阴鸷狠厉的模样，一时间竟被骇得失了声。
裴玲珑唇瓣颤抖，面色白得近乎透明，良久才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嗓音沙哑：
“夫君，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你定是被人挑唆了，或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厌了？”
“我可以改，我什么都愿意改！夫君，我不能没有你，我们不和离，好不好？”
“往后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哪怕你与别的女子往来，我也绝不干涉......只求你别抛下我。”
“等回了陇西，我便为你安排通房，我嫁妆丰厚，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都替你寻来，我养得起。”
正在看直播的乔安一阵无语，心底直呼：这恋爱脑简直是无药可救！
裴玲珑挣开春喜的搀扶，不顾体虚气弱，踉跄着一步步上前，泪盈于睫，却带着卑微入骨的执拗：
“夫君，你曾执我之手，许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你也曾指天为誓，‘天不老，情难绝，此生与你，生死相随’。”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任凭你说再多伤人之语，厌我弃我，我也绝不会放手。”
“你不爱我无妨，我来爱你便够了，我会守着你，直到你回心转意的那日！”
她语声轻柔，却充满令人窒息的偏执，爱意与疯魔在眼底交织，目光死死黏在李子安身上。
李子安想起乔安的清冷绝色，再看眼前裴玲珑痴缠疯癫的模样，只觉满心不耐与厌恶，冷声道：
“冥顽不灵！你若执意不肯和离，我便直接写下休书，届时，你半分嫁妆也别想带走！”
“我只给你半日时间考虑，你好自为之！”
话落，他转身便走，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只留裴玲珑立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乔安简直想撬开裴玲珑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明明生得聪慧剔透，却偏偏要在李子安这棵歪脖子烂树上吊死。
星仔适时出声提醒：“宿主，别忘了裴玲珑可是你要复仇的对象，别心软。”
乔安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你哪只眼看见我心软了？她这纯属自作自受，活该！”
“我只是觉得，李子安这等吃软饭的白眼狼，比裴玲珑更该死。”
“靠着裴家飞黄腾达，一朝无用便翻脸无情，简直是人渣中的极品！”
“我倒盼着裴玲珑能再偏执些、再疯狂些，干脆利落地送这渣男上路！”
“星仔，不许偷懒，给我死死盯着这两人，绝不能让裴玲珑想不开自寻短见，否则我的任务就泡汤了！”
......
李府内堂。
裴玲珑被李子安气得腹间隐隐作痛，春喜连忙将她扶到软榻上歇息。
春喜是裴玲珑的陪嫁大丫鬟，这三年寸步不离，亲眼看着她掏心掏肺，将一切都倾注在李家。
此刻见她被伤得肝肠寸断，春喜又疼又怒，红着眼眶为自家小姐鸣不平：
“小姐！您为李子安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想当年李家败落潦倒，是您带着丰厚嫁妆，硬生生撑起整个李家！”
“您待公婆比亲生父母还要恭顺，晨昏定省从未间断，将自己的私产源源不断填入李家，才让他们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家中大小琐事、银钱开支、人情往来，您一概包揽，从不让他分心，只盼他安心读书。”
“为了他的前程，您不惜重金，亲自登门求请，才请动中山书院院长为他指点学业。”
“他能一路顺遂高中状元，哪一步不是您倾尽全力铺出来的？！”
“就连他在酒楼做出那等秽乱斯文的丑事，被革去状元功名、永世不得入仕，声名狼藉，您也从未嫌弃过半分！”
“反倒四处奔走，托尽关系，拼了命想为他挽回颜面，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外人都说您善妒，可谁又记得，当初李家求娶您时，他李子安亲口许诺，此生绝不纳妾，后宅只您一人！”
“您守着诺言，一心一意待他，何曾有过半分亏欠？”
“如今裴家倒台，他便立刻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这般凉薄寡情，简直猪狗不如！”
“小姐，您醒醒吧！您对李家仁至义尽，您手中尚有丰厚嫁妆与产业，足够您与腹中小少爷安稳一生。您......还是与他和离吧！”
裴玲珑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目光空洞，久久不语。
半晌，她才幽幽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我此生，绝不会与他和离。”
“他曾执我手对天起誓，若有一日负我，便叫他不得好死。”
她轻轻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眼底掠过一丝凄楚：“我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或许，他只是一时糊涂，被奸人迷了心窍。”
春喜急得眼眶通红，正要再劝：“小姐！他都如此待您了......”
裴玲珑骤然转头看她，眼中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一片死寂的寒戾，语气轻轻，却字字淬着杀机：“若他终究无情，铁了心负我......”
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就连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那我便亲手，帮他兑现当年的毒誓。”
春喜心头一寒，望着裴玲珑眼底那毁天灭地的疯魔，到了嘴边的劝说，终究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