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档时辰过去，叶千雪从平台一角站起来，胳膊里抱着厚厚一摞纸。
出来了。
沈知意走过去，其余十一档代表也都围上来，灵石匣子边坐着的人一档一档地直起了腰。
四十七页。叶千雪说。十二档世界经济、灵脉、贸易数据。每一档都签了字。
标题归。
管理局单方面决策导致跨世界连锁损失评估报告。
她又翻到了最后一页。
总损失折算上品灵石，约三千七百万。
分项呢。
灵石储备下降一千二，贸易中断一千一，供应链断裂六百八，灵脉波动三百四，天气节律失衡一百一，其他杂项一百七。
平台静了一瞬，方名先开口。
三千七百万。能养中等宗门四百年。
建三座苍溟城。柳惜接上。
万宝阁十年总营收。沈知意说。
她把报告又翻回前面，眼睛过了两行。
这归只算了十二档的损失。算上下游受影响世界，数字至少翻三倍。
谁来负担。方名问。
管理局。
会认吗。
不重要。沈知意把报告合起来。数字摆在这里，不认就让所有世界都看到。
她把报告放回了叶千雪怀里。
再印十二份，每档代表一份，剩下的归底稿。
平台越来越拥挤，第二批人到了。
苏落微从灵石匣子那一档边沿走过来，白色长袍，袖口沾了一点尘。
她之前说过帮不了什么忙。
但她来了。
沈知意。
苏落微。
我从总部那一档绕过来的。
她没看别人。袖口那一点尘归路上沾的。
绕了三道行政区。她接着说。中间走了一档没被记录的内勤通道，回头我会被通报一次。但消息能带出来。
管理局内部有消息，序被封印在总部核心区域。
沈知意没动。
封印的设施叫数据茧。
什么。
待回收管理节点的标准设施。意识被压缩封印，像蚕茧。里面意识还在，但不能向外输出任何信号。
他还有意识。
有。但很微弱。苏落微停了一拍。数据茧会逐步削弱封印对象意识，最后完全消散。
多久。
标准程序三十天。
沈知意的手在算盘绳上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序被召回，已经第十天。
还剩二十天。
她说。
苏落微看了她一眼，没问她够什么。
紧接着，平台另一头传来了脚步。
周烬从灵石匣子的缝里走出来，肩上挎着一档旧布包，包上有灰。
我也到了。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块灵石，灰色，表面几道裂纹，不像普通灵石，倒像化石。
在哪儿找的。
格式化废墟里。管理局旧技术资料，关于数据茧结构。
姜离指的路。他又补一句。她说过废墟边那一档管理局旧节点。我去翻了三个月，这块归翻出来的第七块，前六块都不归我们要的。
他把灵石放在了平台上。
我在废墟漂得久。废墟不归什么都没有，管理局格式化世界时会留一些技术残渣，被认为无用。但知道怎么读，里面有不少有用的信息。
沈知意俯身看了看那块灰石，光在表面晃了一下，匣子边的灵石回了一记轻响。
数据茧弱点在哪里。
弱点不归物理，归逻辑。周烬说。数据茧封印机制基于一档假设，被封印的管理节点没有任何外部连接。
如果有连接呢。
如果有足够强的外部信号，连接到被封印意识，封印就会产生裂缝。
什么样的信号。
任何形式。周烬说。灵力、数据、甚至情感。
沈知意没有立刻接话。
她想到的归二十二点三度，归六十三秒，归三十六点七度，归万宝阁里那一份权限备份，也归她身上灵力场里那一档别人测不出来的残留频率。
这些算不算信号。
周烬替她答了。如果你和他之间有足够强的连接，靠近数据茧，你可能触发封印裂缝。
可能。
理论上。没人试过，因为没人和一档管理节点之间有过这种连接。
具体指什么。
数据层面，你身上携带序的权限备份，系统的一部分。
物理层面。他说。长期近距离共存，灵力场里有他的残留频率。
情感层面不在我分析范围内。周烬顿了一下。但管理局自己的报告都说，序产生过百分之十四异常情感，这一档情感必然有对象。
他看着她。
那一档对象，就归连接锚点。
锚点。沈知意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数据茧封印没考虑过外部存在锚点这种情况。周烬说。因为从来没有过。
从来没过，不代表不可能，只代表没先例。
没先例。沈知意重复了一遍。管理局也就没针对这种情况的防御。
平台风吹动了她袖口，她没抬眼。
四十七万年里，没有一档管理节点产生过百分之十四的意识残留，也没有一档天道给一档穿书者把房间温度调到二十二点三度。
她和他这一档连接，前所未有，既归劣势，也归优势。
劣势归没有先例可循，优势归管理局没有应对的经验。
小七。
开始做预算。她说。去管理局这一档行动。所有人路费。食宿。灵力消耗。全部算进成本。
算谁账上。
管理局的。
会报销吗。
等我讨完债再说。
挂哪一档目下。
管理局应付账款。差旅那一栏。
分行不分行。小七问。
不分。沈知意顿了半拍。按人头记。每一档人都归独立条目。免得后面合算。
已记上。第一档归衡w-0088。第二档归叶千雪。
按到场顺序。
按到场顺序。
平台另一边，代表们围着报告传阅记录。
叶千雪在角落不停更新数据。
苏落微站旁补充内部情报。
周烬把灰色灵石上的纹路一条一条解读给柳惜听。
衡w-0088一言不发，记录归他那一档的事。
沈知意走到了平台边上。
风从那条发光直线那头过来，带着灰，吹得她袖口动了一下。
她看了看远处。
白色穹顶悬在空里，像一颗悬浮的太阳，冰冷，没温度。
不对。
二十二点三度。
在某一层，某一档茧里，有人把温度调到了二十二点三度。
只有她知道。
那一档温度归他最后的信号，也归她最确定的方向。
里面有一档人，一档正在被封印消散的人。
二十天。
她要在二十天内把他带出来。
小七在她怀里安静了一阵。
算盘记着一笔。她低声说。
哪一笔。
序意识活跃度。已降到百分之二十三。每天减一点五。还剩十五天。
小七的算珠轻轻动了一下。
和万宝阁权限备份能量差不多同时耗尽。
两条线在同一天交汇。沈知意说。世界崩溃和他消散将会同一天。
除非。
她攥了一下拳头。
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声音很轻。落在风里。
小七的算盘默默动了一下。没回话。
有些时候算盘不需要说话。
她只在备注那一栏添了一行。
主人说。不会让那一天到来。概率计算中。结果。无法计算。变量太多。但主人的决心。归已知变量里最大的一档。
挂哪一档目下。沈知意又问了一句。
管理局应付账款。利息那一栏。
每一笔成本都记着。她说。等讨债的时候一起算。
她把目光从穹顶上收回来，转身看平台中央。
代表们仍围着报告，叶千雪正把最后一份数据补上去。苏落微站在她肘边低声说几句旧版本户头那边的备注，叶千雪在算筹板上又拨了一回。
现版本户头。叶千雪低声念。差旅项。第一笔。
挂着。沈知意说。
挂着。小七同时记。
平台一档边沿的灵石匣子被风吹得又响了一声。
她没回头。
明天股东大会。后天提交诉求。中间还要把锚点这一档新变量写进诉求文本，把数据茧的逻辑弱点写进备忘录，把二十天倒计时落到时间表上。
时间紧。但她算过了。
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