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霆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点头。
“不错。”
他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苏青瑜，好像从没见她这么开心过。
苏青瑜大快朵颐，一顿饭吃得她心满意足，末了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
陆正霆一直话不多。
他吃完了饭，照例起身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
苏青瑜坐在桌边剥秋梨，把梨肉切成小兔子的形状码在碟子里，给陆安半个，自己吃半个。
梨肉脆甜多汁，咬一口能听见清亮的脆响。
等陆正霆洗完碗回来，苏青瑜正蹲在五斗柜前，把今天汇款后剩下的一点零钱和回执往铁盒子里收。
她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地把铁盒子往怀里一抱，动作快了点，显得有几分鬼祟。
一抬头，正对上陆正霆站在门口看她。
她若无其事把铁盒子放回去，走回桌子边继续咬梨子。
陆正霆却走到她刚刚站的地方，拉开柜子看了看，又走到床前，掀了掀枕头。
苏青瑜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不是以为她又藏了什么禁书……
苏青瑜气笑了，瞪着他说道。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蠢吗？被收了一本还不够，又弄新的回来？”
“再说了，吃一堑长一智，我要真弄了禁书，能让你搜着？我肯定把它藏得死死的，你翻遍这个家都找不着。”
陆正霆因为误会了苏青瑜而觉得不好意思，低声道。
“不是……你突然买这些好菜，又一个人偷摸在那儿笑，我就……”
“做夫妻就要有基本的信任，你懂不懂？”
苏青瑜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陆正霆没躲，反而捉住她的手腕按在膝盖上。
他的手掌很大，能把她整个手腕都裹住。
苏青瑜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也不挣了，任他拉着。
“书的事我不怪你。你是军人，有纪律和底线，是我大意了，要是让外人知道，最麻烦的是你。”
陆正霆指尖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那处的皮肤又薄又软。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书我已经烧了。留着就是个隐患，一把火烧了，谁都查不到。”
苏青瑜叹了口气：“那江晚晴那边怎么办？人家好心把书借我，我转头就给人烧了，下次见面怎么交代？说我们家陆团长铁面无私，大义灭书？”
陆正霆语气平淡：“我已经给了她最大的情面，没告到农场去，就是看你的面子。”
苏青瑜瞅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陆正霆，你这人真是……活该你没朋友！不过你可别连累人家江晚晴啊，我好不容易交个朋友，还没热乎呢。”
“知道，我有分寸。烧了她的书，我会另外弥补她。”
陆正霆顿了顿，又问道：“那你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
苏青瑜想了想，既然是夫妻，这种好事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她取出那张汇款回执放在他面前，把买房的事说了一遍。
陆正霆眉头微微蹙着，听完之后，久久没说话。
苏青瑜观察着他的脸色。
她想过他会觉得她不切实际，担心她上当受骗，或者怪她先斩后奏。
她连怎么回嘴都想好了，甚至打算好了万一他发火就拎着被子去陆安房里凑合一晚。
可陆正霆只是一直沉默着。
“你倒是说句话啊。”她忍不住道。
陆正霆偏过头看她，终于开口：“买了一套自己的房子，这么开心？”
苏青瑜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开心啊，那是我自己的房子。”
陆正霆看着她，若有所思。
苏青瑜没等来他的批判，反倒有点不习惯了，凑过去细细看他的脸。
“你怎么不苦口婆心地劝导我？家属院那帮嫂子要是知道，准得说我想一出是一出，说不定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讲道理？”
陆正霆握紧她的手，神色很淡。
“这件事你做得很大胆，但不是胡来。房子是国家审批的商品房，不是投机倒把。贷款走银行，手续和利息都有政策。你怎么花你的嫁妆和聘礼，那是你的事。我是你的丈夫，是这世上最应该支持你的人。”
苏青瑜高兴得勾了勾他的掌心。
“陆正霆，你这些话能不能天天说？我爱听。”
陆正霆的耳根竟然有些可疑泛红。
他的手放在她背上，停了一会儿才拍了一下。
“小安还等你讲故事，我等你。”
苏青瑜抬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跳下床趿拉着鞋往陆安房间去了。
陆正霆还坐在床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半晌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
惊人的烫。
……
很快，苏青瑜买房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苏青瑜并不意外。
她去邮局寄信的时候顺嘴跟张红霞提了一句。
张红霞的嘴就是家属院的半个广播站。
第二天，大槐树下择菜的嫂子们就都知道陆团长家那个懒媳妇不但在深镇买了房，还是贷款买的，贷了一大笔。
大伙儿议论纷纷，表情各异，撇嘴、瞪眼、摇头，还有托着下巴琢磨的。
“深镇？那得多少里路啊？她去都没去过，就敢把钱汇过去，这不胡闹吗？”
“什么商品房，那不跟投机倒把差不多？贷款九成？天老爷，那得还到哪辈子去？我看她是把陆团的家底全败干净了。”
“就是！陆团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她这一下贷了那么多，怕是半辈子都要替她还债了。”
“要我说，陆团怎么就由着她这么干？这哪是过日子，这是拿钱往水里扔。那房子她又不去住，买来干什么？搁着落灰？”
“她一个乡下丫头懂个屁的买房，还不是被人几句好话哄了，心甘情愿给人家送钱去。”
她们越说越来劲，不避讳苏青瑜，有几次还故意在她路过时提高了嗓门。
苏青瑜每天该吃吃该睡睡，丝毫不受影响。
要是有人当她的面说，她就也大声嚷嚷。
“有些人怕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她倒是想买，怕是连首付都凑不齐呢，把裤腰带当了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