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莹莹张了张嘴,忽然静了。心死了,连哭都忘了怎么出声。
她盯着任道远,一字一顿:“道远,我看走了眼。我和姐姐,全看错了你——你不是男人,是条缩头虫!”
转身就走,裙角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仇,我自己报。从今往后,恩断义绝,你我陌路!”
人影消失,任道远瘫在泥里,忽见杨秀明站在身前,猛地弹起来,嘶声吼道:“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
“那是圣兽金缕豚啊!!”
泪混着鼻血,糊了满脸。
杨秀明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喉咙发腥——前世噬黑龙屠城,今生金缕豚嚼人,圣兽二字,竟成了吃人的免死金牌!
吼完,任道远又瘫回地上,眼睛瞪着天,耳中只剩嗡鸣,谁说话都听不见。
扎尔古劝了几句,见他毫无反应,只得转向洛宁瑶:“真……一点法子都没有?”
洛宁瑶深深吐纳,声音低而沉:“三万六千斤,御风如电,皮肉堪比玄铁熔炉——金丹兵刃刮不破,元婴术法轰不穿,心尖血炼出的血金,是天下至刚之物。它就算躺平让你砍,你也抡不动刀。”
扎尔古急道:“扔八樵火山!岩浆里炖烂它!”
洛宁瑶冷笑:“八樵火山?那是它冬眠打盹的暖炕。岩浆海底下,还埋着它褪下的三副旧甲呢。”
扎尔古哑然,半晌才闷声道:“真没辙了?”
“圣兽之称,岂是虚名?不过——世间哪有真正不死的壳?等咱们修到金丹,我亲手斩它首级。”
“金丹?”扎尔古苦笑,“那得熬多少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洛宁瑶眸光微寒,“可任道远这仇……怕要等上百年、数百年了。”
杨秀明攥紧拳头:“带路。我去看看那畜生。”
洛宁瑶一把拽住他袖子:“师父!您可别犯浑!它认得出谁在盯它,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就远远瞧一眼。”杨秀明声音很轻,“它若敢扑,我倒想尝尝,它肚子里有没有我的位置。”
他肩胛下藏着四十九片雷鳞,元婴见了都要退避三舍——还真不怕被吞。
扎尔古招呼小弟引路,直奔金缕豚栖居之地。
可刚翻过第三道山梁,远处山坳里那团金影忽然一滞,朝这边扫来一眼。
——移动的雷霆?!
金缕豚脊背一弓,风啸骤起,眨眼间已化作天边一道流光,杳无踪迹。
猪虽贪懒,警觉却如刀锋——金缕豚更是如此,不给半分机会,转身就逃。
杨秀明哑然,只得转身回屋。
金缕豚这一遁,便是整整一月杳无踪迹,连根猪毛都没人见着。
它溜了,日子还得过。转眼间,宗门大比的号角便压过了这桩闹剧。
不过死了几个人罢了——上回梦魇浩劫,尸横遍野上千具,又算得了什么?
杨秀明照常打坐吐纳,可心底总像堵着块烧红的铁疙瘩,沉、闷、烫,挥之不去!
为任道远,为高青青,也为自己!
这世道真够荒唐——善者折戟沉沙,恶徒逍遥法外,天理何在?怒火直冲顶门!
可又能怎样?拳头攥得再紧,也砸不碎这铁铸的规矩。
除了这口郁气,杨秀明还揪出个更扎心的难题:
《太上清净大五行顺逆生灭天道经》太霸道了,灵气吞得比饿狼还凶!
纵使他丹药不断、灵香日夜燃、聚灵阵层层叠叠,五重破六重,也得硬熬三个月。
可六重到七重呢?
就算所有外力全开,照样得一年光景;若撤掉辅助,三年起步。
七重升八重?两年打底,且越往后,灵药阵法的效用越像隔靴搔痒。
八重到九重,四年;九重到十重,六年;十重至大圆满,八年起步。
换言之,筑基之路,少说二十年!
二十年啊——胡子都白了,腰杆都弯了!
可路是自己挑的,《太上清净大五行顺逆生灭天道经》是登顶的阶梯,再苦再涩,咬碎牙也得咽下去。
但这速度,真拖不起!必须另辟蹊径,把修炼提起来!
杨秀明翻遍记忆,调出前世海量推演数据,一遍遍拆解、比对、验证。
“远古号角·时光倒流法?不行。大罗级时间法则,我连边儿都没摸着。”
“太乙清风·留水增功术?否。专损金丹元婴根基,饮鸩止渴。”
“九度回转破境法?不妥。会乱霸拳劲路,得不偿失。”
“祝融锻体·巫神诀?绝不可!一沾巫气,电系本源必染杂秽,神主大道当场崩裂。”
“三星方寸灵台变……这个也不行?等等——这个成!”
“三星方寸灵台变,内外同炼:内激本体,外塑灵台,一分为三——自我、本我、超我,各自参悟,各自主修。”
“三分其力,等于三人并进,修炼速度翻三倍!二十年苦功,压缩到七年,完全可行!”
“更妙的是,此法乃‘一气化三清’‘三头六臂’‘八臂哪吒’‘七十二变’‘千手千眼’等无上神威的奠基之法,往后大道通途,尽在此中!”
“最关键一点——我身负神我圣体!旁人怕人格撕裂、神魂溃散,于我而言,不过是多几面镜子——自我、本我、超我,最终皆可由神我收束归一!”
“就它了!三星方寸灵台变!内炼有四十九枚电鳞足矣,外炼琉璃金曦宗必有上等福地。”
“唯缺一件替劫之物——须得皮糙肉厚、筋骨如钢,替我承下祭炼反噬……”
“金缕豚!这畜生!再横再硬,拿来挡灾,也得被炼成渣!”
“对!就拿它开刀,让它形神俱灭!”
杨秀明忽地一顿,静默片刻,缓缓摇头。
原来兜兜转转,选来选去,竟早把金缕豚当成了祭品。
不能因恨意蒙眼做决断——这念头不对,暂且压下,日后细究。
此时距宗门大比仅剩三日,全宗上下厉兵秣马。
杨秀明正重新推演提速之法,忽听门外脚步凌乱,扎尔古跌撞闯入:
“师父!师父!又出大事了!”
杨秀明抬眼:“何事?”
“师父,咱们全被耍了!道远根本不是装样,他是真憋着一股血仇!昨儿他真把金缕豚堵住了——拿自己当饵,灌下秘药把它放倒!”
“可那畜生皮太厚!昏是昏了,周身裹着层金光护甲。一个时辰里,道远和高莹莹试遍手段:水淹、火焚、剑捅要害、引劫雷劈,愣是没伤它一根毫毛!”
“金缕豚醒过来,一口吞了高家姐妹,又把道远吐了出来……唉,唉……师父,你快去看看吧!”
杨秀明二话不说,随扎尔古直奔任道远居所。
推门一看,昔日那个玉树临风的少年公子,已枯槁如朽木。
他双手死死攥着两颗骷髅头——正是高家姐妹的遗骸。金缕豚故意留他一命,再将骷髅塞进他掌心,字字无声,却字字剜心。
这一回,任道远真傻了。
一个时辰,想尽办法,杀不死一头猪。
绝望,彻骨的绝望。
最惨的是那一头绿发——全没了,一夜之间,霜雪覆顶。
白与绿绞作一团,不白不绿,若硬要形容,只一个字:惨。
惨绿少年,任道远。
杨秀明盯着眼前一幕,喉头一哽,没说半句废话,心念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