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权衡利弊,什么前程远虑,统统抛开!
血未凉,心尚热——朋友落至此境,岂能袖手?
本就是烈火性子,眼里揉不得沙,若缩头装聋,躲进山洞只顾修行,这桩事早晚化作心魔盘踞识海,待到破境关头,天魔勾引、心魔反噬,必成致命裂痕!
大丈夫立世,有所必为,有所必止!
他一步上前,伸手拽起任道远,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道远,想报仇吗?”
任道远木然不动,眼神空荡。
杨秀明扬手,啪啪啪啪——十个耳光,干脆利落。
打完那一场,任道远仍如枯木,心死比身死更冷、更沉!
杨秀明字字如凿,一字一顿:“任道远,我有法子炼化金缕豚——但缺你一手助力!”
“我能亲手斩它,替你,替高家姐妹血洗此恨!”
“任道远,你敢不敢,再陪我搏命一回?!”
“宰了这畜生,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任道远眼底那层灰翳竟缓缓裂开,一点微光悄然浮起。他喉头滚动,喃喃低语:“血偿……血偿……血偿……”
忽地仰天嘶吼,哭声撕裂长空,似孤狼断肠,如厉鬼剜心!
杨秀明静静立着,由他哭尽肝胆、嚎干血泪。
良久,哭声渐歇。任道远抬眼望来,双膝一沉,重重跪倒,额头磕地三响,闷声如锤:“师父——怎么血偿?!”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血渣。
杨秀明牙关紧咬:“你还能再迷倒它一次吗?”
任道远答得干脆:“药是宗门长老所赐,专克金缕豚的‘锁灵散’,效力绝无差池。可迷倒又如何?试过所有手段——连族中压箱底的金丹符宝都祭了,它那层金光,纹丝不动!”
杨秀明目光一凛:“好!你只管下药,把它放倒。”
转头盯住扎尔古,声音沉而稳:“这事,能托付给你吗?”
扎尔古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这条贱命,您随时取用——皱一下眉头,我是您亲生的!”
杨秀明颔首:“成败在此一举。道远放倒它后,你须将它扛上八樵火山。三万六千斤,唯你一人能负;隐踪匿迹、穿行无痕,也唯有你天赋所成——得绕开所有人耳目。”
扎尔古眯眼盘算片刻,点头道:“大比开擂时动手最妥。满宗门都挤在演武场,山门空荡。我加点秘制迷烟,再催动‘山影诀’,扛它上山不费吹灰之力。只是……洛宁瑶说过,八樵火山本就是金缕豚的吐纳之地,怕是难以下手炼化。”
任道远也接话:“火山口岩浆温度再高,也敌不过我们试过的‘离火符宝’——那火堪比地心熔流,照样烧不穿它那层金光。”
杨秀明挥手截断:“这些,你们不必操心。人送到火山口,余下的——我来劈开!”
扎尔古拍胸应下:“成!我备了飞符,到时传讯。”
“今日散后,各自归位。师父其余事,您别管;我飞符一至,您只管去八樵火山接货便是。”
杨秀明点头:“好!飞符给我——只要你把金缕豚稳稳送进火山口,后面的事,我一力担着!”
三人就此分头,身影没入暮色。
回到居所,杨秀明闭门不出,照常调息、练拳、运法,心湖如镜,不起半点波澜。
大事将临,他反而愈静、愈韧。
此事他始终未向洛宁瑶透露半句。外门大比夺魁,对她意义非同寻常——她全部心神早已钉死在擂台之上。
三日倏忽而过,宗门大比正式开擂。
演武场上,执事长老宣谕、颁赏、抽签、排阵,弟子们次第登台,捉对比试。
杨秀明亦跃上擂台,对手熟稔——同出灵相界的张锋,本命法相唤作“凶兽画册”。
两人交手,杨秀明指尖引雷,接连射出两道闪电箭,架势凌厉,颇具威势。
张锋却只将头顶画册一掀,一页翻出,赫然显化一条雷灵蛇,躯体盘旋如盾,轻巧震散电光;再翻一页,怒焰犬腾空而起,巨口一张,赤焰喷薄而出!
杨秀明侧身疾退,那火却如活物追袭,眨眼灼中左肩——他当场惨呼一声,摔下擂台。
裁判挥袖施术,烈焰顷刻熄灭,高声宣布:“张锋,胜!”
抬担架的弟子匆匆上前,医师紧随其后施救。可伤势沉重,纵然紧急处置,也得静养半月方能下床。
杨秀明就这样被抬回住所,每日有医者按时施针用药。
自此,彻底退出大比角逐,洗尽一切疑点。
余下时光,唯有等待。
又过三日,大比战况白热化,八强席位争夺正酣。
杨秀明静坐窗前,忽见腰间飞符微光一闪——成了!
他霍然起身,周身旧创无声弥合,皮肉如新;身形一晃,已掠出屋门,直扑八樵火山。
沿途寂静无声,因大比激战,宗门内外空旷如野。
他脚下霸拳蓄势,身化电光火花,疾驰如风,不足半炷香,便已立于火山之巅。
八樵火山,乃琉璃金曦宗镇宗福地之一,活火山,内蕴火山精金矿脉,山腰山脚密布百余座炼器工坊。
可越往高处,人迹越稀——山顶唯余一片荒芜焦土,中央一口三十丈宽的火山口,黑烟滚滚,时有赤气喷涌。
杨秀明快步抵至,却不见扎尔古踪影。他不躁不急,负手而立,静候。
刚站定,一道人影便自山岩阴影里无声浮现——赤膊裸背,筋肉虬结如铁铸,青筋暴凸似游龙盘颈;背上驮着一头金光熠熠的巨猪。
那猪形貌与凡豕无异,体态不大,仅一人高矮,却重达三万六千斤,通体裹着一层流转不息的炽烈金芒,坚不可摧。
正是圣兽金缕豚。
扎尔古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咬出:“师父,人——到了。我的活,干完了。剩下的……全看您了!”
杨秀明沉声应诺,缓步上前,指尖一划,鲜血迸溅,随即以血为墨,在金缕豚金光表面飞速勾勒三十六道符箓。
金光未溃,血符却稳稳附着其上,纹丝不坠。
杨秀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血符落笔成阵,大功已成一半。
他三下五除二扯尽衣衫,纵身一跃,稳稳骑上扎尔古脊背,双臂如铁箍般死扣住圣兽金缕豚的脖颈,厉声喝道:
“把我们扔进火山口!”
扎尔古牙关紧咬,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双臂猛抡——杨秀明与金缕豚如断线纸鸢,直坠火渊。
两人急速下坠,眼前豁然洞开:火山腹中竟藏着一座巨穴,深不见底,下方翻涌着一片浩荡岩浆之海。
那熔海横阔数百丈,赤浪滔天,烈焰如龙腾跃,赤红浆液奔涌不息,气泡炸裂之声咕嘟作响,灼热扑面而来。
一人一猪轰然砸入火海,霎时间,三十六道血符悄然亮起,化作星点灵芒,无声无息地将二者血脉相连。
昏厥已久的金缕豚突然尖声嚎叫:“别烧我!饶命啊!我认错!真认错啊——”
它压根就没晕,这一路全在装死!
“噗”一声闷响,人猪俱沉入熔岩深处,滚滚热浪裹挟着毁灭气息扑来。
可金缕豚非但没化,反倒在岩浆里甩尾摆鳍,游得比鱼还欢,一边划水一边哭嚎:
“烫死啦!救命啊!我不装了!真错了!饶我一命啊——”
“哈哈哈,刺激不?过瘾不过瘾?爷好着呢!你猜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