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巨手缓缓落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苍穹之上倾倒而下。那片灰色的天空在那只巨手之下变得更加浓稠,如同一片凝固的铅块,将整个世界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暗尘站在那片灰色天穹之下,身形如同一棵孤松。
他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黑发在风中肆意飞扬,他的双目中倒映着那片灰色的苍穹。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不肯折断的长剑。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掐动,一道道极其隐秘的印诀在他的指尖流淌,如同一首无声的歌。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两仪生灭阵的阵图早已在开战之前就布置完毕。那些散布在战场各处的能量球节点,那些被火焰分割的战场,那些看似随意的能量碰撞——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两仪生灭阵,天地六式道则,混沌天元图的雏形,还有他体内的光暗核心——所有的准备,都在等待着这一刻的爆发。
当那只灰色巨手距离他的头顶不到十丈的时候,暗尘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中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和嘲讽,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冷与决然。那双异色的瞳孔在那一刻同时亮起——左眼暗如深渊,右眼明如星辰。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在他的眼底深处交织、碰撞、融合,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如同混沌初开般的灰白色光芒。
他猛然抬起双手,十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极其复杂的轨迹。
“两仪生灭阵——开!”
那一声低喝如同一道惊雷,在天地间炸响。紧接着,整个战场猛然震动起来。
那些散布在战场各处的能量球节点同时亮起,每一个节点都如同一颗被点燃的星辰,散发出极其璀璨的光芒。那些光芒在天空中交织、连接、汇聚,形成了一个极其巨大的阵图。那阵图如同一张铺展在天地之间的巨网,覆盖了整片战场,将方圆数百里的空间都笼罩在了其中。
阵图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在灰暗的天穹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法则之力,每一道符文都代表着一道天地至理。
紧接着,那些符文开始旋转。
它们以阵图的核心为轴心,缓缓地、庄重地旋转着,如同一只正在睁开的巨眼。随着旋转的加速,那些符文逐渐分化为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股通体漆黑,如同一片凝聚的暗夜;一股通体莹白,如同一片凝聚的星光。
一黑一白,一阴一阳,一生一灭。
那两只巨大的鱼眼在阵图的两端同时亮起,如同一对注视着天地的瞳孔。太极阴阳鱼图案在天空中缓缓铺展开来,覆盖了整片苍穹,将那片灰色的天空都压在了下方。
“生灭六道,天地之变——起!”
暗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手指猛然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诀,体内的光暗核心猛然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
那力量从他的体内涌出,如同一头被释放的远古凶兽。它沿着他的经脉奔涌,沿着他的指尖流淌,最终注入到脚下的两仪生灭阵中。那阵图在接收到那股力量的瞬间,猛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通体蔚蓝,如同一片凝聚的深海。那蔚蓝色的光芒从阵图的每一个节点中涌出,从每一道符文中溢出,从每一根线条中流淌而出。它们在天空中汇聚、交织、融合,形成了一道极其巨大的、通体蔚蓝的防御屏障。
那道屏障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横亘在天地之间,将暗尘与那只灰色巨手隔开。
灰色巨手落在了那道蔚蓝色的屏障上。
“轰——!”
那一声轰鸣极其恐怖,如同一颗星辰在天空中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将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都卷上了天空。那些距离较近的山峰在冲击波中直接崩碎,化作了漫天的碎石和尘土。那些地面上的焦黑坑洞在冲击波中被再次撕裂,变成了更大的裂缝。
可那道蔚蓝色的屏障纹丝不动。
它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岳,稳稳地挡在暗尘的身前。那只灰色巨手的力量极其恐怖,可那道屏障却如同一个无底的深渊,将所有落在它表面的力量都吞噬殆尽。
两股力量在天空中碰撞、对抗、纠缠。灰色的光芒与蔚蓝的光芒在接触面上交织、碰撞、爆裂,形成了一片极其混乱的能量乱流。那片乱流如同一片沸腾的海洋,在其中翻涌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而随着双方能量的碰撞,天道意志传出了一道庄重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冰冷的漠然,如同一头巨象在俯视着一只蝼蚁。可暗尘听到这句话,嘴角却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蚍蜉撼树?”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能量乱流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可闻,“那你可知道——蚍蜉多了,也能撼动大树。”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原本相持着的天道巨手竟然猛然加力。
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从那只巨手中涌出,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洪流,带着一种毁天灭地般的威压,向下碾压而去。那道蔚蓝色的屏障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猛然一颤,然后被硬生生地压下了两三米。
那两三米的距离在普通人看来微不足道,可在暗尘看来,那却是生与死的差距。那只灰色巨手距离他的头顶已经不到三丈,那股恐怖的威压已经压在了他的肩上,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要将他的脊背压弯。
暗尘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他的脚在虚空中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那些脚印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炸裂开来。他的身形在后退中微微晃动,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可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他的目光依然坚定。
他抬起头,望着那愈加浓重的灰暗天空,几乎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观点。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道惊雷。
“天道不公,偏私而异同。”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如同一柄利剑刺向苍穹。
“道亦何道,公亦何公!”
八个字,如惊雷炸响,响彻白玉京,震荡西域诸天。那些正在观望的仙王和妖圣们听到这番话,面色都变得极其复杂。有的人低下了头,有的人目光闪烁,有的人握紧了拳头。
“疯子。”蛮荒低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个疯子。”
“他这是在找死。”一位来自九重天阙的仙王冷冷说道,“就凭仙王境修为,便想和天道意志做对抗——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他明明知道这是找死。”光无尘望着暗尘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可他还是做了。”
剑尘子沉默不语。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目光落在暗尘的身影上。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他年轻时,面对一个比他强大数倍的敌人时,他没有退缩,而是拔剑向前。那一次,他差点死了。可那一次,他活了下来。
而暗尘,此刻正面对着比任何敌人都要强大的天道意志。
可他没有退。
暗尘深吸一口气,然后再一次变阵。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极其复杂的轨迹,他的口中低念着古老的咒语。
“生灭六道,阴阳之变——生死之变!”
那一声低喝如同一道惊雷,在天地间炸响。紧接着,那道蔚蓝色的阵图猛然发生了变化。
那原本浑然一体的阵图竟然从上到下一分为三。最上方的那道阵纹猛然一震,然后从蔚蓝色变回了原本的黑白配色,一黑一白,一阴一阳,如同一对睁开的眼睛;中间的那道阵纹依然保持着蔚蓝色,如同一片凝聚的深海,散发出极其浓郁的生机;最下方的那道阵纹则猛然变成了血红色,如同一片凝固的鲜血,散发出极其浓郁的死亡气息。
三道阵纹在天空中缓缓铺展开来,形成了一道极其巨大的、通体三色的屏障。那道屏障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横亘在天地之间,将暗尘与那只灰色巨手隔开。
而随着那三道阵纹的出现,原本和天道意志对抗的防御屏障,宛如打了一剂强心针一般,竟缓缓开始膨胀。有了与天道意志对抗的趋势。
那道蔚蓝色的屏障在三色阵纹的加持下猛然一震,然后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那道力量沿着屏障的表面流淌,如同一道道流淌的火焰,将那只灰色巨手的力量一点点地逼退。
那只灰色巨手在三色阵纹的冲击下微微一颤,然后竟然出现了裂纹。那些裂纹从巨手的表面蔓延开来,如同一张蛛网,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巨手。
可天道意志的反扑同样不是这么简单的就只有能量的压迫。
就在暗尘的身子缓缓抬起,众人眼中的他隐隐有天道意志对抗的趋势时,异变突生。
只见那周围原本驳杂的能量竟然凝聚出了一个人形。
那个人形极其虚幻,如同一缕轻烟,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可那道身影的面容却极其清晰,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特点的面容。可就是那样一张普通的面容,却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战栗。
因为那张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喜怒哀乐,贪嗔痴恨,所有属于生灵的情绪,在那张面容上都不存在。那双眼睛中只有一种极其冰冷的、如同俯瞰蝼蚁般的漠然。那种漠然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因为在那双眼睛的主人看来,面前的一切生灵,都只是天地运转中的一枚棋子,一粒尘埃。
而当那个人彻底显形的时候,他只是轻微一指暗尘。
那一指极其随意,如同一个人在弹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可就是那样随意的一指,却让天地间的法则之力猛然暴动。
磅礴的法则之力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洪流,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威压,向暗尘扑去。那道洪流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法则之力,那是天道意志调动的天地本源,那是整个世界的力量。
那道力量压在了暗尘的身上。
“噗——”
暗尘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他的脊背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猛然弯了下去。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他的经脉在寸寸崩裂,他的内脏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猛烈地震荡。他的身形在空中剧烈地颤抖,如同一棵在风暴中即将折断的树木。
可他的目光依然坚定。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的鲜血不断涌出,可他的脊背却在缓缓地、一点点地挺直。他的手指在袖中疯狂地掐动印诀,他的体内光暗核心在疯狂地运转,他的身后那两仪生灭阵在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
而此刻,天地无风起。
不是风云汇聚,而是世间所有变化,被一股淡漠伟力按住。
远山凝止,流云悬在半空,江河不再奔涌。世间一切生灵的生灭枯荣,都暂时停在了天道划定的轨迹之上。那些正在观望的仙王和妖圣们发现自己的身形也被那股力量定住了,他们无法移动,无法出手,甚至连体内的灵力都无法运转。
虚空之中,没有巨人,没有法相。只有无边无际、泾渭分明的银白道纹缓缓铺开,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天地亘古不变的定则:光耀则暗消,魔起则仙伐,万物非此即彼,不可混淆。
这便是天道化身。无喜怒,无爱恨,唯有维持世界固有秩序的本能。
“天地分两极,大道有分界。”
平淡的声音漫过寰宇,不是震耳的轰鸣,是万物底层运行的回响。
“你融光暗,合仙魔,乃是悖逆定数的异数。当拆解归源,重归秩序。”
万千道纹如丝线垂落,并非利刃,却比方天宝剑更为可怖。那些丝线通体银白,如同一根根从虚空中垂落的蛛丝,可每一根丝线中都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法则之力。那些法则之力中蕴含着天道对世界的定义——光是光,暗是暗,仙是仙,魔是魔,万物非此即彼,不可混淆。
丝线触到暗尘肩头的刹那,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向内撕扯。
那股力量极其恐怖。它不像寻常的攻击那样从外部轰击,而是从内部撕扯。它沿着暗尘的经脉蔓延,沿着他的骨骼攀爬,沿着他的血液流淌,将一切不属于“光”的部分从他的仙躯中剥离,将一切不属于“暗”的部分从他的魔躯中剥离。
他体内的仙光与魔气,本如水乳交融,此刻被天道法则强行剥离。半边身躯圣洁流光,是仙王的煌煌伟力;另一半翻涌沉黑,是魔尊的幽邃魔息。两种力量相互拉扯,仿佛要将他活生生撕裂成两个独立的个体。
暗尘的面容在那一瞬间扭曲了。
那种痛苦极其恐怖。他的左半边身体在那股力量的撕扯下变得莹白如玉,散发着极其纯粹的光明之力,可那光明之力中却带着一种极其冰冷的、不属于他的气息;他的右半边身体在那股力量的撕扯下变得漆黑如墨,散发着极其浓郁的魔气,可那魔气中却带着一种极其暴烈的、不受他控制的力量。
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他的经脉在寸寸崩裂,他的血液在疯狂地涌出。他的身形在空中剧烈地颤抖,如同一棵在风暴中即将折断的树木。
若是寻常修士,道体早已崩碎。
可暗尘立在那里,没有挥出魔焰,也没有催动仙光去轰击那些道纹。他只是闭眸,稳住道心。
体内被强行分开的光与暗,缓缓回旋。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撕扯的力量,感受着天道法则的冰冷与霸道,感受着那光与暗相互攻伐的痛苦。可他没有反抗,没有挣扎,没有试图去压制任何一方。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如同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体内的光与暗在天道的引导下相互攻伐。
然后,他开始回旋。
光不驱逐黑暗,暗不吞噬灵光。仙与魔不再互相攻伐,二者缠绕,生出一片混沌灰芒,自他身躯向外漫溢。
那片灰芒极其微弱,如同一缕轻烟,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可就是那缕轻烟,却让那些银白的道纹微微一颤。
暗尘缓缓抬眼,灰芒在他掌心流转。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银白道纹上,目光中带着一种极其平静的、如同看透一切的了然。
“你定下的天地,非黑即白。”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那片凝滞的天地中依然清晰可闻。
“可世间本就不止两极。对立之外,尚有共生。”
他抬手,向前轻轻一托。
那一托极其轻缓,如同一片落叶落入水面,如同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可就是那样轻轻一托,却让整片天地猛然一震。
没有惊天爆炸。
那些黑白分明的天道道纹,一接触到那片灰芒,清晰的界限便开始模糊。原本纯白的道纹里,缓缓滋生出幽影;漆黑的纹路之中,透出一缕微光。那些银白的道纹在那片灰芒的侵蚀下开始变得模糊,变得斑驳,变得不再纯粹。
天道秩序,第一次遇到无法归类的道理。
悬停的流云开始微微震颤,凝固的流水泛起涟漪。在暗尘道域笼罩的这片天地里,旧有的铁律失效了。光明之中可以容纳暗影,黑暗之内亦可孕育清辉。
天道道纹剧烈翻涌,更多的规则丝线铺天盖地压下。这一次,它不再尝试拆分暗尘肉身,而是调动整片天地本源,想要重置此方天地,抹除这一段“错误”的存在。
周遭空间开始褪色。草木、山石,一切事物都在褪去色彩,归于混沌初开前的死寂,打算连同暗尘一同抹去。
那些正在观望的仙王和妖圣们发现自己的身形也开始褪色。他们的衣袍、他们的皮肤、他们的头发,都在一点点地失去色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地擦去。
“不好!”光无尘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它在重置天地——它要把这片天地中所有的‘错误’都抹去!”
“那岂不是连我们也要——”蛮荒的声音猛然停住,因为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暗尘脚下灰芒扩散,道域持续扩张。那片灰芒从暗尘的脚下涌出,如同一片流淌的湖泊,向四周蔓延开来。那片灰芒所过之处,被褪色的天地重新染上色彩。阴影里生出微光,光下留住暗影。
那些正在褪色的仙王和妖圣们发现自己的身形在灰芒的笼罩下重新变得凝实。他们的衣袍、他们的皮肤、他们的头发,都在一点点地恢复色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地重新描绘。
“你执掌旧天地的秩序,固守既定的道理。”
暗尘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讽刺。
“但大道从不是一成不变的牢笼。所谓新生,不是回溯过往,而是打破你定下的茧。”
灰芒所过之处,被褪色的天地重新染上色彩。阴影里生出微光,光下留住暗影。那片灰芒如同一片新生的混沌,在旧秩序的废墟上建立着新的法则。
漫天天道道纹剧烈震颤,不断消融,又不断新生。天道无法毁灭他的肉身,只要他仙魔一体、光暗共生之道不灭,旧秩序就永远无法彻底抹除这个例外。
对峙还在继续。没有兵刃相撞的巨响,只有两种大道,在寂静天地之间,持续侵蚀、博弈。旧的定数,与新生之道,在此刻分庭抗礼。
那些正在观望的仙王和妖圣们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光无尘望着暗尘的身影,心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他修的是光明之道,他的道心坚定如铁,可此刻他竟然在暗尘的话中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天道真的公正吗?天道真的无私吗?如果天道真的公正无私,那它为何要抹去这片天地中所有的生灵?
“师兄。”念尘的声音在光无尘的耳边响起,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他说的……有道理吗?”
光无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天道无情,故能长久。可无情,便是公正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句话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念尘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念尘望着暗尘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那种感觉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识海深处的某道屏障。她的识海深处,那道锁情咒正在疯狂地颤动,如同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在撞击着牢笼的栅栏。
她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个站在灰色天穹之下、与天道意志对抗的身影,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脊背的身影,那个宁可与天地为敌也要守护心中执念的身影——她认识。
不,不只是认识。
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她的血液在疯狂地奔涌,她的灵魂在猛烈地颤抖。她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冲动——她想走过去,她想站在他的身边,她想和他一起面对那片灰色的天穹。
可她动不了。
她的识海深处,锁情咒正在疯狂地颤动。那道咒印如同一把锁,将她的情感、她的记忆、她的灵魂都锁在了里面。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那个身影在灰色天穹下孤军奋战。
暗尘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面前的天道化身上。
可就在这时,他猛然吐出了一口老血。
“噗——”
那口鲜血喷洒在虚空中,如同一朵绽放的红梅。暗尘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苍白,他的身形在空中剧烈地晃动,如同一棵在风暴中即将折断的树木。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微弱,如同一盏即将熄灭的灯火。
他的经脉在那一瞬间崩溃了。
他的左臂经脉寸寸断裂,他的右臂经脉寸寸断裂,他的左腿经脉寸寸断裂,他的右腿经脉寸寸断裂。他的五脏六腑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猛烈地震荡,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他的血液在疯狂地涌出。
他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复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他的光暗核心在疯狂地运转,可那两仪生灭阵却在一点点地黯淡。他的混沌天元图在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可那周围的能量却在一点点地稀薄。
他深刻地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不但自己的爱人救不回来,自己也会彻底的身死道消。到那个时候,他就彻底败了。
而为了不让最坏的结果发生,暗尘的心猛然一横。
一个异常疯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蔓延开来。
就在那力量对抗的真空期,暗尘缓缓抬起了自己的脊梁。
他的脊背在颤抖,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他的经脉在寸寸崩裂。可他的脊背却在一点点地挺直,如同一棵不肯折断的劲松。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掐动印诀,他的口中低念着一段古老的咒语。
那段咒语极其古老,极其晦涩,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法则之力。那不是这个时代的语言,那是太古年代的语言,那是他在岁月之行中从那位丹阁阁主口中听到的、太古年代天骄们用来对抗天道意志的咒语。
“光暗双生神魔启,鸿蒙裂宇天地惊!”
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道惊雷。
“欲倾寰海洗冥昼,敢淬苍雷铸剑芒!”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如同一柄利剑刺向苍穹。
“九狱焚身燃旧契,孤旌卷夜破玄黄!”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嘹亮,如同一只凤凰在烈火中鸣叫。
“九死何须轮回证,万劫不复我独行!”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刻猛然拔高,如同一声惊天的怒吼。
“葬天诀!”
那一声嘶吼呐喊极其恐怖,如同一头远古凶兽在临死前的咆哮。那声音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执念,那声音中蕴含着极其决绝的信念,那声音中蕴含着极其疯狂的力量。
紧接着,顶在最前面与天道巨手对抗的他,周围竟然逐渐涌现出一道黑白相间的漩涡。
那道漩涡极其诡异。它从暗尘的脚下涌出,如同一道从虚空中裂开的缝隙。那道缝隙中翻涌着极其恐怖的力量——那是光与暗的融合,那是仙与魔的统一,那是生与死的交织。那道漩涡越变越大,只是将周围五六米的空间都覆盖住了。
可就是那五六米的空间,却让那只灰色巨手猛然一颤。
那道漩涡如同一张无底的嘴,将那只灰色巨手的力量一点点地吞噬、解析、湮灭。那只灰色巨手在漩涡的侵蚀下开始缓缓下沉,那些银白的道纹在漩涡的侵蚀下开始变得模糊,那些天道的力量在漩涡的侵蚀下开始消散。
当这一幕落入到周围的那些观战的人们眼中时,大家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什么?”蛮荒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他在吞噬天道的力量?”
“葬天诀……”光无尘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太古年代的禁忌神通——葬天诀!”
“葬天诀?”剑尘子的瞳孔猛然收缩,“传说中能够埋葬天道的禁忌神通?那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可他竟然学会了。”天凤大圣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这个疯子……他竟然学会了葬天诀。”
那些仙王和妖圣们看着暗尘的身影,心中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他们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疯狂到了这一步,更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真的可以对抗天道意志。
但是身为世间难得的智者的他们很犀利地看出来——这一招虽然可以从一定程度上与天道意志做对抗,但是这一招代价也同样很惨烈。
不说别的,在众人的眼中,此刻的暗尘,他的身形和存在的根基都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的身形在一点点地变得透明,他的气息在一点点地变得微弱,他的存在在一点点地变得虚幻。
他完全是用自己的一切来赌那个胜利的机会。
“他在燃烧自己的道基。”光无尘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燃烧自己的灵魂,燃烧自己的一切——来对抗天道。”
“疯了。”剑尘子低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这个疯子。”
可他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他修的是剑道,讲究一往无前、心无杂念。可此刻,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他面对的是同样的局面,他敢不敢像暗尘一样,燃烧自己的一切去对抗天道?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暗尘敢。
暗尘与天道意志对抗的局面没有持续太久。
只不过片刻的时间,那原本相互对抗的两股能量逐渐造成了空间的坍塌压缩。那片灰色的天空在漩涡的侵蚀下开始崩塌,那些银白的道纹在漩涡的侵蚀下开始碎裂。那片天地在漩涡的吞噬下开始收缩,如同一只被捏紧的气球。
空间的坍塌压缩到达极点的时候——
轰然炸开。
那一声轰鸣极其恐怖,如同一颗星辰在天空中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将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都卷上了天空。那片灰色的天穹在那声轰鸣中被猛然撕裂,如同一块被砸碎的玻璃,露出了后面那片蔚蓝的天空。
那万里乌云镜在那声轰鸣中被直接驱散开来。
那片灰色的天空消失了。那些银白的道纹消失了。那只灰色巨手消失了。那个天道化身消失了。
只剩一个惨烈的身影在天空中矗立着。
那是暗尘。
此刻的他可谓是狼狈至极。他的衣袍破碎不堪,他的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他的面色苍白如纸,他的嘴角挂着鲜血。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似乎已经无法动弹;他的右腿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他的气息微弱得如同一盏即将熄灭的灯火,他的身形虚幻得如同一缕即将消散的轻烟。
可他还站着。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他的目光依然坚定。他站在那片蔚蓝的天空之下,如同一棵在风暴过后依然屹立不倒的劲松。
随着这一轮逆天之战以天道的退让而结束,疲惫不堪的暗尘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的身形在空中微微晃动,他的眼皮在微微颤抖,他的意识在一点点地模糊。他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疲惫感从灵魂深处涌来,如同一片无边的黑暗,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可他还是不敢放下心来。
因为这一场斗争还没有结束。
如果说与那些仙王妖圣的对抗是斗争的开始,与天道意志对抗是斗争的高潮,那么接下来在外敌窥伺中坚守便是这场斗争的最后阶段。
暗尘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自己的身形。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尊神州鼎上。
那尊鼎依然悬浮在山谷上空,鼎身上的符文在火焰的炙烤下微微闪烁。可此刻,那火焰已经变得极其微弱,那些符文已经变得极其暗淡。鼎口处,那原本浓郁的丹香正在变得稀薄,那原本凝聚的灵光正在变得涣散。
而在那鼎口之上,那道蔚蓝的身影依然悬浮着。她的面容清冷而绝俗,她的眼睛依然紧闭着,她的身形虚幻而脆弱。可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仿佛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暗尘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温柔的神色。
“再等等。”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再等等……我马上就成功了。”
而随着天道的退让,那些原本互相观望的仙王妖圣,也是逐渐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光无尘望着暗尘的身影,目光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神色。他的目光从暗尘身上移开,落在身后那尊神州鼎上。那尊鼎依然悬浮在山谷上空,鼎身上的符文在火焰的炙烤下微微闪烁。那股丹香依然在升腾,虽然已经变得极其稀薄,可那股丹香中蕴含的生机依然极其浓郁。
“师兄。”念尘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好像……已经撑不住了。”
光无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知道。”
“那我们……”念尘的声音微微一顿,“还要出手吗?”
光无尘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暗尘的身影,目光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神色。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华光圣地的利益,神州鼎的归属,那炉丹药的价值,还有暗尘刚刚说的那些话。
“天道有私,道亦非道。”
那八个字如同一柄利剑,刺入了他的道心深处。他修的是光明之道,他的道心坚定如铁,可此刻他竟然在暗尘的话中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如果天道真的公正无私,那它为何要抹去这片天地中所有的生灵?如果天道真的公正无私,那它为何要偏袒那些作恶的仙者?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那尊神州鼎和那炉回天逆命丹,对于华光圣地来说极其重要。
“等。”光无尘缓缓说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念尘能够听到,“再等等。”
而在另一处战场,剑尘子正望着暗尘的身影,目光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神色。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冰冷触感。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天剑山的利益,神州鼎的归属,那炉丹药的价值,还有暗尘刚刚说的那些话。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那句话如同一柄利剑,刺入了他的道心深处。他修的是剑道,讲究一往无前、心无杂念。可此刻,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他面对的是同样的局面,他敢不敢像暗尘一样,燃烧自己的一切去对抗天道?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天剑山需要那尊神州鼎。
“等。”剑尘子缓缓说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再等等。”
而在另一处战场,蛮荒正望着暗尘的身影,目光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神色。他的双拳紧握,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巫蛮谷的利益,神州鼎的归属,那炉丹药的价值,还有暗尘刚刚说的那些话。
“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句话如同一柄利剑,刺入了他的道心深处。他修的是巫蛮谷的蛮道,讲究以力破巧、一往无前。可此刻,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他面对的是同样的局面,他敢不敢像暗尘一样,燃烧自己的一切去对抗天道?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巫蛮谷需要那尊神州鼎。
“等。”蛮荒缓缓说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再等等。”
而在那片被火焰分割的战场上,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在那片被无数人的命运交织而成的苍穹之下——所有的仙王和妖圣都在等待。他们各怀鬼胎,各有心思,没有人愿意率先出手,没有人愿意冒险。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暗尘彻底撑不住的那一刻。
如果说满状态的暗尘,他们没有把握胜利。那么现在实力十不存一的暗尘无疑是给他们了一个更好的机会。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那片蔚蓝的天空之下,在那尊神州鼎之上,在那道虚幻的蔚蓝身影之中——回天逆命丹正在一点点地凝聚。那枚丹药如同一颗正在孵化的蛋,在那尊神州鼎的炉火中缓缓成型。那股丹香如同一首无声的歌,在天地间飘散。
而暗尘,正站在那片蔚蓝的天空之下,用他最后的力量守护着那枚丹药。
他的身形在微微颤抖,他的气息在一点点地微弱,他的意识在一点点地模糊。可他依然站着,如同一棵不肯折断的劲松。
山雨欲来。
而暗尘,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在那片被火焰分割的战场上,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在那片被无数人的命运交织而成的苍穹之下——一场更为惨烈和悲壮的逆天之战即将上演。
而这场斗争的主角暗尘,此刻正一边压制着面前的敌人,一边和周围的下属沟通——
“待会儿,你们必须要拦住面前的敌人,不要让他们打扰我最关键的计划。”
暗尘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可那平静之下,是一种决然。
那是他等了数十年的机会。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那是他——逆天而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