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庐阳的第三天，暗尘一行人走进了一座叫桐城的小县城。
县城不大，城墙矮得两步就能跨上去，城门洞子底下蹲着几个晒日头的闲汉，拿草棍剔牙。暗尘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肩上挎着个半旧的包袱，瞧着跟走亲戚的庄稼汉没什么两样。姬玄雾走在左手边，穿了件鹅黄色的短襦裙，头发拿根木簪盘着，一边走一边在路边摊子上挑挑拣拣，看见卖糖画的走不动道，看见卖泥人的也走不动道。念尘走在右手边，穿了件月白色的素净衣裙，手里攥着暗尘给她缝的那个丑布团子，跟着走了一路也没怎么吭声。
进了城，暗尘找了家临街的小茶棚坐下来，要了一壶粗茶，三个碗。他把包袱往桌上一搁，摊开一张从驿站淘来的旧地图，拿炭笔在上头画路线。
“从这儿往东北走，翻过两道岭就是天元城的南郊。脚程快的话七八天能到。可咱们不能走官道，官道上查得严。得绕着走，走山间小路，多绕两三天，但稳当。”
姬玄雾端着一碗茶，拿竹签子戳着碗里的茶叶沫子玩，忽然抬起头来问：“哎，尘，我这两天一直琢磨一个事儿。你说那鲁家兄弟在大庭广众之下截冥河，他们是真傻还是装傻？”
暗尘把炭笔搁下来，想了想：“半真半假。真傻的是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假的是他们背后有人递了话。鲁家那俩小子脑子不够用，被人拿话一激就上头了。可后头指使他们的人不傻。”
“那你觉得后头是谁？”
暗尘摇了摇头，把地图折起来：“不知道。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如今各方都在忙着舔伤口，谁有闲工夫挑事？长生世家那帮老狐狸最懂趋利避害，按理说这时候他们该缩着脖子装死才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给他们吃了定心丸，让他们觉得这时候搅浑水对自己有利。可这定心丸是谁给的，从哪儿来的，我暂时摸不透。”暗尘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眉头还拧着。
念尘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听到这儿才小声插了一句：“兄长，你是担心背后有人在下棋？”
暗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冥河是我战神分身所化，虽然解了钳制成了独立的生灵，但跟我之间的因果断不了。有人动他，就是在动我。可我如今不在明面上，他们拿冥河试水，就是在拿石子探路。探出来了，后头跟着的就是大动静。”
念尘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咱们得走快些。”
“嗯。”
接下来几天，三个人闷头赶路，白天走山路，晚上找小村小店落脚。暗尘大部分时间不怎么说话，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可眉头一直松不下来。姬玄雾知道他脑子里在转事，也不去吵他，就跟念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姬玄雾这人嘴闲不住，走一路聊一路。头一天聊的是南域兰浪海战的事，说海临渊那女人真狠，一把火把三百多艘船烧成炭，人妖联军南域水师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念尘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句“那后来呢”。姬玄雾就接着往下说，添油加醋的，把海临渊说成个三头六臂的女阎王。暗尘在前面走，听着后面叽叽喳喳的，回头插了一句：“海临渊你见过？人家就一个脑袋两条胳膊，别瞎编排人家。”
姬玄雾冲他做了个鬼脸：“我夸她呢，你急什么。”
第二天聊的是修行心得。姬玄雾现在是生灵了，不用再像器灵那会儿靠剑主温养，自己也能吸纳天地灵气。可她跟念尘的路子完全不一样——姬玄雾是剑修出身，走的是一剑破万法的路子，念尘走的是太上忘情道，先得情后忘情，以人道求天道。两人聊起来还挺投机，姬玄雾说“你这道法听着玄乎，可怎么越修越瘦”，念尘说“我这道法不养人，养心”，姬玄雾撇了撇嘴：“心养没养好我不知道，你这下巴倒是快尖成锥子了。”
念尘被她逗笑了，拿手挡了一下嘴。暗尘在前面听见她笑，回头看了一眼，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
到了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歇脚。暗尘生了堆火，姬玄雾去溪边洗野果子，念尘蹲在火堆旁边烤干粮。暗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又摊开了那张地图，拿炭笔在上头勾勾画画。
念尘把烤热的饼递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兄长，你还在想天元城的事？”
暗尘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嗯。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鲁家兄弟跳出来挑事，表面上看着是世家之间的摩擦，可我越想越觉得这像个引子。有人拿他们当火折子，想点着什么。”
“点着什么？”
“不知道。可不管点什么，这把火一烧起来，天元城那边就得乱。天元城一乱，中域腹地就跟着晃。中域晃了，整个神州浩土的局势都得跟着变。”暗尘拿炭笔在地图上天元城的位置画了个圈，“冥河偏偏这时候回来，又偏偏撞上这事儿。要是巧合也就罢了，可我总觉得——”
他话没说完，忽然停了。念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暗尘盯着地图上某个位置，眉头皱得更深了。
“怎么了？”
“我走之前，屠戈那边送来的战报上说，中域北线最近有不明身份的修士出没。不多，零零散散的，可查来查去查不到根脚。屠戈以为是人族散修在搞侦察，没太当回事。”暗尘拿炭笔在那几个点上连了一条线，“可现在看，这些人的出没地点跟天元城的方向能连成一条线。不像是侦察，倒像是在往天元城方向聚。”
他把炭笔往地上一扔，靠在石头上，看着头顶的星星：“有人在天元城布了一盘棋。鲁家兄弟只是棋盘子上的第一颗子。后头还有。”
姬玄雾端着洗好的野果子回来，往他们中间一蹲：“那咱们是赶路还是在这儿接着聊？”
“赶路。”暗尘把地图收起来，三两口把饼吃完，“明天走快点。早到一天，早弄清楚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而就在他们往天元城赶的时候，天元城东南角的一条巷子里，冥河正陪着轩辕红月站在轩辕家偏宅的大门口。
这座偏宅不大，三进的院子，灰瓦白墙，门口连个石狮子都没摆，看着跟寻常富户人家的宅子差不多。可冥河一进门就感应到了宅子底下埋着的阵法——三层叠阵，外面一层防御，中间一层困敌，最里头一层杀阵。这手笔可不是寻常富户拿得出来的。
院子里迎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个头不高，身材微胖，圆圆的一张脸，看着挺和气，可那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里头的光跟刀子似的。正是轩辕红月的三叔，轩辕浩。
“三叔父！”轩辕红月先开了口，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冥河跟着拱了拱手：“三叔父，晚辈有礼了。”
轩辕浩上上下下打量了冥河两眼，嘴角一扯：“哎哟，一家人不必多礼。你小子真是有本事啊，一声不吭消失这么久，回来就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他说着往轩辕红月的肚子上瞟了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我轩辕家的闺女，就这么让你给拐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你让我这个当三叔的怎么跟大哥交代？”
轩辕红月耳朵一下子红了：“三叔！你瞎说什么呢！”
“我瞎说？我哪句瞎说了？”轩辕浩背着手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絮叨，“你爹在帝州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前两天还传信过来问我说红月有没有消息。我回信说没有，这要是让他知道我帮着你瞒着他，回头他得拿剑追着我砍。”
进了正堂坐下来，上了茶，轩辕浩收了调侃的脸色，正了正身子：“说正事。你们回来得不是时候。前阵子阴曲大败，六万精锐填进去了，整个天元大世界的局面都跟着变了。乾元帝国那帮老爷们现在是真慌了，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今天找这个世家借兵，明天找那个宗门化缘。求到我们轩辕家头上的时候，你爹没搭理他们，说‘当初抽兵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跟我们商量’。”
冥河点了点头：“我听说阴曲之后，各方都推不动了？”
“推不动了。”轩辕浩端起茶碗吹了吹沫子，“东域那边邹之战打完，魔族修士军团也伤筋动骨了，现在缩在占领区里不出来。南域海临渊拿了航道就收手，专心经营港口。西域战天戈打下金昌之后也停了，一门心思清剿占领区里的反抗势力。全推不动了，就剩中域这边还绷着，可也就是干瞪眼。”
他把茶碗放下，语气沉了几分：“问题就出在这儿。仗打不下去，本该消停消停，可偏偏这时候各家的心思都活泛起来了。有的人想趁机抢地盘，有的人想借机打压异己，还有的人纯粹是看别人不顺眼想找茬。你在大街上被鲁家那俩小子截了，明面上是世家之间的面子之争，可我告诉你，后头的事没那么简单。”
冥河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三叔的意思是，鲁家兄弟是被人推出来的？”
“推出来试水的。”轩辕浩伸出一根手指头往北边指了指，“天元城里几个老家族，这几天走动得特别勤。我的人跟了两条线，一条通到城北的齐家，一条通到城西的田家。这两家单拎出来都不算什么，可他们背后有没有别人，我暂时没摸透。”
“那三叔觉得我该怎么做？”
轩辕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轩辕红月，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的建议是，你们别回轩辕家。至少现在别回。长生世家对外是一条心，可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你身份敏感，红月又怀着身子，这会儿带着你们回去，族里那些本来就对红月这门亲事有意见的人肯定要跳出来闹。到时候你爹夹在中间难做人，红月也受委屈。”
他顿了顿：“要不你们先去东域避避风头？东域那边天剑山和华光圣地跟咱们关系都不错，安排你们住一阵子不成问题。”
冥河没有马上接话。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才慢慢开口：“三叔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能走。”
轩辕浩眉头一挑：“哦？”
“我明白三叔的顾虑。”冥河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稳，“可三叔忘了一件事。我冥河不是靠着轩辕家的名头混饭吃的。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靠的是自己这条命。仙主境这个位子，是我一刀一刀砍出来的，不是谁赏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激昂的语气，就跟说“今天吃了碗面”一样平，可那股子底气从骨头里往外透。轩辕浩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他慢悠悠地说，“可锋芒太盛，刚极易折。天元城这潭水深得很，你一脚踩下去，底下是泥是石头你摸不清。”
“前辈教训的是。”冥河语气恭敬，可眼神没软，“在下记着了。”
轩辕浩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小子嘴上认了，心里没认。他也没再劝，只是叹了口气，把话题岔开了，问了些路上的见闻和轩辕红月的身子情况。正说着，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正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跑进来，脸色发白：“三老爷！城西北出事了！刚才一声巨响，半边天都红了，巡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往那边去了！”
轩辕浩霍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院子里往西北方向看。冥河和轩辕红月跟出来的时候，看见天元城西北角方向正往上翻涌着一股浓烟，烟里带着淡淡的紫红色，看着跟寻常火灾完全两码事。
紧接着第二声响。比头一声更近，震得脚底下的青砖地面都晃了一下。
“走，去看看。”轩辕浩把外袍一披，大步往外走。
冥河拉着轩辕红月的手跟在后头，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已经能看见街面上的混乱了。西北方向那条大街上，老百姓正跟没头苍蝇似的往这边跑，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拖着板车的小贩，有跑丢了鞋的老头，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恐。再远一点的地方，巡城兵马司的兵丁正在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可那些兵丁自己脸上也全是慌。
“别慌！都别慌！往南街撤！”一个骑在马上的校尉举着刀喊，声音都劈了。
冥河让轩辕红月跟轩辕浩先走，自己垫后。他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边浓烟里，隐约能看见几道紫红色的光柱从地面往上打，光柱周围的空气在扭曲，像是在沸腾。
他加快脚步赶上去，抓住那个骑马的校尉问了一句：“前面什么情况？”
那校尉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气度不凡，也没敢怠慢，压着嗓子说：“不知道啊！头一波爆炸之后从里面冲出来一群怪物，见人就扑。我们上去一队人拦，结果被那些怪物挠了两下就起不来了，起来之后跟疯了一样掉头咬自己人！”
冥河脸色沉下来了。
“那些怪物什么模样？”
“说不清！看着像人，可手脚都是拧着的，跟麻花似的，脸上五官都错位了，嘴里往外吐紫水。打倒了爬起来还能接着动，砍掉胳膊都不喊疼，跟活死人一样！”
冥河松开了那校尉的马缰绳，快步追上轩辕浩和轩辕红月。
“三叔，前面不是闹事。是紫络晶。”他压着嗓子说了这两个字。
轩辕浩的脚步猛地一停，扭头看着他，脸色铁青：“你说什么？紫络晶？那东西不是在濮阳之乱以后就绝迹了吗？”
“看样子是又冒出来了。”冥河把轩辕红月往身后护了护，“三叔，红月交给你。我去前面看看。”
轩辕浩一把拽住他袖子：“你疯了？紫络晶的感染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沾上了——”
“我身上有战神体，紫络晶的共生改造对我没用。”冥河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三叔你带着红月往南撤，把宅子里的阵全部打开。我去前面看看能不能帮上忙，顺便确认一下这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轩辕浩还想说什么，轩辕红月先开了口：“让他去。他这人你拦不住。”
轩辕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冥河，最后把手一松：“行，你自己小心。红月交给我，一根头发都少不了她的。”
冥河点了点头，转身逆着人流往西北方向跑。
他跑到半路的时候，前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巡城兵马司的封锁线被冲散了两截，几十个被感染的怪物正在街面上横冲直撞。那些怪物确实跟那校尉说的一样——四肢拧成麻花状，关节反着扭，走起路来歪歪斜斜的，可扑人的速度极快，一窜就是两三丈远。他亲眼看见一个怪物扑倒了一个兵丁，嘴贴在兵丁脖子上啃了两口，那个兵丁挣扎了几下，然后身子开始抽抽，手脚肉眼可见地往外扭，不到十息的工夫就变成了跟那些怪物一样的东西。
冥河把饕餮和貔貅的虚影放出来，两头凶兽一左一右护住他两翼。他冲到封锁线前面，一拳把一个扑过来的怪物捶翻在地。那怪物胸口被捶塌了一块，可还在挣扎着要爬起来。冥河又补了一脚踩住它的胸口，低头一看——那怪物脖子侧面裂开一道口子，里面往外渗着紫红色的黏液，黏液里头有细小的晶体在缓缓生长。
果然。
他抬起头往街面深处看，爆炸的核心区就在这条街尽头的一片广场上。广场中间的地面被炸开了一个大坑，坑里往外竖着十几根紫红色的晶锥，高的有一丈多，矮的也有半人高。那些晶锥的根部在往四周延伸出蛛网一样的紫线，顺着地砖缝往外爬。
“这东西是怎么运进天元城的？”冥河脑子里转着这个问题，“城门口查得那么严，这么多晶锥要运进来，得多少人经手？经手的人里肯定有内应。”
他正想着，背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他回头一看，一队穿着乾元帝国禁军服色的骑兵正从南边冲过来，打头的是个黑甲将领，看着四十来岁，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杆方天画戟。
“前面什么人！闪开！”那将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从冥河身边冲过去的时候扫了他一眼，忽然勒了一下马，“你是哪家的？在这儿干什么？”
“路过的散修，帮你们拦着这些东西。”冥河简短地说。
那将领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没再追问，把注意力放到那些怪物身上去了。他冲身后一挥手：“第三队，左翼包抄！第五队，正面压上去！拿火油烧，别拿刀砍，砍了白砍！”
冥河往后退了两步让开道，看着那队禁军有条不紊地展开。那将领指挥得倒是利落，火油罐子一排一排地扔出去，点燃之后把怪物圈在火墙里头。那些怪物怕火，被烧着的就满地打滚，滚着滚着就不动了，烧成一块黑炭。
可冥河的眉头没松开。他盯着广场坑里那些紫红色的晶锥，脑子里转的是一个更麻烦的问题——紫络晶是域外共生体，这东西的来历到现在还没查清楚。当年濮阳之乱那回就闹得够大了，现在又冒出来，而且偏偏挑在天元城、挑在这个各方势力都在盯着的时候。这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正琢磨着，后头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他回头一看，是轩辕浩，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轩辕家的私兵。
“我不是让你带着红月撤吗？”
“红月送到宅子里了，阵法全开了。我带了人来帮忙。”轩辕浩看着广场上那几根紫红色的晶锥，脸色很难看，“这东西……我见过一次。濮阳之乱那年，我还年轻，跟着你岳父去平过乱。那时候这东西只感染普通人，修士拿灵力一逼就能逼出来。现在看着好像不一样了。”
冥河低头看了看脚底下那个被他踩住胸口还在挣扎的怪物，拿脚碾了碾，那怪物脖子上的紫红黏液溅出来一点。他用一根树枝挑了一点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变了。这玩意儿现在能扛住低阶修士的灵压了。要是让它继续进化下去，怕是得金丹以上的修为才能压得住。”
轩辕浩倒吸了一口凉气。
冥河把那根树枝扔进火里，拍了拍手：“三叔，这事儿不是巡城兵马司能料理的。得报给天元城的高层，让他们把城封了，挨片搜。这东西要是扩散出去，整个天元城都得变鬼城。”
轩辕浩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可就在这时候，广场对面的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更密集的爆炸声。冥河猛地抬头，看见那条巷子深处也竖起了几根紫红色的晶锥，紧接着是更远处的另一条街，又是一声闷响。
他脸色变了。
“不对。这不是一处的事故。这是多点开花。有人在天元城里同时引爆了不知道多少处紫络晶。”
而在天元城东门方向，暗尘刚把马车赶进城门口，就听见城里传来了第一声爆炸。他勒住马，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就看见西边天际线上腾起一股紫红色的烟柱。
他脸色一下子沉了。
“念儿，玄雾。下车。车不要了。”
念尘从车里钻出来，顺着他的目光往西看，看见那股烟柱的时候愣了一下：“那是……”
“紫络晶。”暗尘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我当年在荒海古界见过这东西的初始形态。濮阳之乱那会儿又冒过一次，现在又出来了。天元城要乱。走，先去找冥河。”
他一边快步往城里走，一边心里翻腾着更大的疑问——紫络晶这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天元城。要运进来，要布点，要引爆，这得多少人手、多少时间？背后的人在天元城里埋这根钉子，埋了多久？
而就在他脚底下的地砖缝里，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紫线正悄无声息地往外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