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苒还未出月子,谢兰茵与她说了会话,又看了看赵沉,用“听心声”听到小家伙夸奖自己,她赶紧催秦苒抱着赵沉回屋。
沈七月搀着谢兰茵的手臂,寸步不离。
沈劲阳在台阶上拄着下巴等候多时,他见到谢兰茵,哇一声大哭,两只小泥手紧紧抓住谢兰茵的衣服。
“母亲......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二姐姐抱你了,我也要抱!”
“呜......”
谢兰茵从前将棍子打折了,都没看沈劲阳嚎过一嗓子,现下却恨不得把黄河都哭干。
谢兰茵心疼的紧,她惊讶于越来越频繁的心绪!像海浪起起伏伏。
谢兰茵掐住沈劲阳的腋下试了试,莽足了力气,才将小牛犊提起来。
沈劲阳两条腿盘在她身上,谢兰茵不过抱了片刻,便觉得坠手。
“小弟弟,快下来!母亲这腰都被你累断了。”
沈七月板起脸,沈劲阳往下出溜。
谢兰茵笑着松手。
“瞧瞧,这一哭,活脱脱的泥人!你几天不洗脸了?”
沈劲阳抽泣着,“......才五天而已!”
“小泥蛋子。”谢兰茵弯下腰,用袖子给沈劲阳擦了擦脸,“又黑又瘦的。母亲才离开几天,你就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
“打从母亲去了黑风铃,小弟弟每晚都哭,天天吵着我带他去黑风岭救母亲。吃也吃不多,喝也喝不下。我叫他洗脸洗脚,他还跟我闹脾气。今儿个听说母亲回来,学都不上,还当堂放了夫子的鸽子。夫子倒没叫他领板子。”
沈七月捏了捏沈劲阳擦干净的小脸,“二姐姐没骗你是不是?母亲干大事去了!”
沈劲阳做了个鬼脸,他学着沈七月,扯住谢兰茵的手臂,好奇的仰望着谢兰茵头顶的鎏金王冠。
“母亲,你头上戴的,是王冠吗?”沈劲阳羡慕的说:“好漂亮啊!五儿从未见过镶满宝石的王冠。”
“这是乌蒙山的村民,献给母亲的谢礼。”沈七月的口气里含着自豪,眼睛都覆上了亮色,“母亲救了乌蒙山的村民,在他们心中,母亲就像神明。”
沈劲阳吵着要摸,谢兰茵摘下来给他。
沈七月怕他摔了,紧紧跟在沈劲阳后头。
谢兰茵站在正院中间,分别环视起紧闭的三扇大门——大哥儿的望云轩、沈月荣所在的宁寿居、沈秋识的书房。
这三人拒绝救她,怕她失身于土匪,有辱家门,希望她死,在谢兰茵意料之中。可谢兰茵万万没想到,沈秋识趁她不在,迎了个妓子进门!
合着沈秋识满口的仁义道德,尽给她身上施展了?
在回汴梁的路上,谢兰茵便听方乾锦说了,荧宝居的屋子塌了,砸断了沈秋识的腰,怡红院的彩霞成了姨娘,寸步不离的伺候着。
彩霞找沈秋识当接盘冤种,沈秋识找彩霞做劳力和床伴——这俩人倒合适凑成一对儿!
谢兰茵从进了院子就觉得乌云罩顶,此时她抬头望去,除了定一院上空有真龙金气索绕,其他地方都盖着乌泱泱的黑气。
这才九月,她一进院子觉得如坠冰窟的煞冷,沈家的风水全败完了!
长时间住在这样的地方,好人也得倒大霉。
身后传来赵钰的说话声,谢兰茵扭头看到赵钰在指挥搭建荧宝居的工人们,她微叹口气,养子几夜未睡,为了救她更是耗尽了精力和体力,此时一进家门,倒先想着替她分担……
这个越来越像茅坑的沈家,谢兰茵一刻都不想待了!
她倏然望向书房窗后那双偷看的眼睛,嘴唇勾起一丝冷笑。
沈秋识就作,使劲作——正好给了她休夫的理由!
…
赵钰同谢兰茵、方乾锦,还有沈七月、沈劲阳,以及秦苒母子,一同用过饭后,就匆匆上了路。
任凭秦苒和沈七月如何挽留,赵钰都执意要启程。
烛火在谢兰茵的眼眸中跳动,她怔怔望着养子坐过的地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赵钰身上的味道,谢兰茵恍然想到,她没怎么跟赵钰亲近过,赵钰就突然长大了。
而她这个从不曾亲昵过的养子,却是她所有孩子中,最孝顺的。
谢兰茵滚动下喉结道:“让他去吧。钰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很多事,他迟早要做的。”
赵钰腰上别着梅淳的脑袋,快马追上汴梁小队,叶正清领着那支小队,居然还在原地等他。
赵钰一行人与谢流光在林朔回合后,拐路上黄丘攻城杀叛军。
谢流光发现,不过几日未见,赵钰比起从前变得沉默寡言,眼中多了一些谢流光最看重的东西。他的刀法更加残忍,手段也更加狠辣,心思更加活络,偷袭、下毒、埋伏、挟持,只要能杀敌的,赵钰无所不用。
谢流光惊讶于他的改变。
十日的作战计划,因着赵钰攀上城墙,取了叛军头领的首级,仅仅两日,叛军便投降休战。
谢流光给赵钰升了“千户”,他闻见赵钰腰上别的人头已经发臭,问他为何不摘下?
“我要带着梅淳的脑袋,去见淮王!”赵钰说这话时冷漠的刻薄。
谢流光看向叶正清,叶正清摸着胡须,只笑不语。
赵钰片刻不做休整,只身奔向戈壁。
叶正清这才道出赵钰改变至此的缘由,谢流光压着眉眼,“人的成长,往往只需要一个瞬间罢了。”
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一人一马奔行在无边荒野之间。
任凭西北的风刮得如何猛烈,都挡不住赵钰那颗匍匐在马背上的心!
滚烫的赤红垂落在荒原尽头,赵钰再一次想起谢兰茵被梅淳扒掉衣服的场面......
他心中痛楚万分!
两行热泪顺着那张刚毅的面颊缓缓流下!
若是他早一刻出手,母亲便也不会被梅淳那般对待!
他总想等等,等自己心性更加沉稳,等自己积攒一些人脉,等炼出了帝王之气,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可母亲出事才让他知道,他不能等了,人这一生多少失误和追悔归结于一个“等”字?
他要去西北问一问,那位与他素未谋面的淮王叔,有没有兴趣与他共谋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