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孤寂的剪影,在漫天黄沙中显得孤寂而决绝。
直至那团滚烫的火红彻底坠落,赵钰看到远处那被黄尘笼罩的夯土城墙,几名士兵站在上面,用弓箭对准了他——
赵钰眼前一黑,从马上坠落,直直栽进了黄沙之中。
他腰上的人头滚了出来。
“去通知淮王,来了一名别着人头的不速之客。此人胡子拉渣,衣上全是血,问问是杀还是留?”
...
沈秋识趴在书房的炕上,听着幽兰院传来的欢声笑语,心中万分不是滋味。
“彩霞,夫人回家这两日,有没有为难过你?”
其实他想问,谢兰茵从土匪窝出来怎么样?有没有染上脏病?有没有缺胳膊断腿?
但他问不出口。
毕竟他一开始盼着谢兰茵死,谁道养子把人救了回来。
昨夜老太君逼他和离,沈秋识自是舍不得的,毕竟夫妻多年,他心里是有兰儿的。可现下谢兰茵不干净了,像颗屁股上的毒疮,割了会流血,不割坐立难安,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彩霞正坐在椅子上,拿着针线绣婴儿穿的小衣,听此放下木撑子,“老爷憋在屋子里出不了门,自是没处听去……”
“怎么了?”沈秋识抓紧被面,他脑子里下意识蹦出了谢兰茵下身流脓的场面,“可是兰儿快不行了?”
彩霞古怪的看了沈秋识一眼,“是黑风岭的土匪们,被夫人,和您那养子带一帮人剿了!落入土匪窝的女人和孩子们,也都被夫人救了出来,带到大理寺从良籍了。”
沈秋识似定格般愣住。
彩霞望着窗外的日落下,一只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出了沈家,她面上露出向往和钦佩,“夫人前两日从黑风岭回来时,皇后娘娘还为她请了皇宫的舞狮队,送了红幅,大半夜赶来汴梁欢迎夫人。府上的下人说,夫人风光极了,可惜老爷没看到……我也没看到!”
“燕大人也给夫人建了祠堂,照着夫人的模样做了个泥像。牌匾都挂上了,香火也燃上了,就叫‘女君庙’!烧香的人从山顶一直排到了山脚。燕大人把香油钱以夫人的名义捐了出去,据说那一日的香油钱呀,都够咱们府上一个月的开销了。”
“……还有这样的事?”沈秋识回过味来,咬了咬后牙槽。
“那可不?老爷炕上炕下都不行,选夫人的眼光倒是顶天了!”
彩霞不顾沈秋识黑了的脸,不知想起什么,笑了两声,继续拿起撑子绣,“听说夫人还在土匪窝救了乌蒙山的村民,夫人亲手射杀了数名土匪!乌蒙山的村民送了夫人一顶好大的金冠!我前日看见五哥儿拿了,他说比砖头还沉!”
“我还听说啊,夫人还在大街上救了一名中了邪症的小儿,百姓们都把夫人当神明供着!”
“夫人的名声已响彻汴梁,前来拜访夫人的人,都快将府上的门槛踏破了。夫人应酬都不得功夫,哪有时间搭理我?”
彩霞撅起嘴,心中埋怨沈秋识眼皮子浅。
要是他当初肯去救谢兰茵,即便是假装的,谢兰茵回来不得感激沈秋识?单是那纯金的大王冠,以及上面的宝石,那都够府上开销几十年了!她落一颗行不?
现在倒好,她作为沈秋识趁妻落难,抬回来的姨娘,都没脸出屋。
生怕一出去,遭人丢菜邦子、臭鸡蛋。
“......哎呦!哎呦!”
沈秋识突然捂着胸口叫唤起来,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呵着粗气道:“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彩霞,你赶紧通知夫人过来!”
彩霞变了脸色,忙推门出去。
谢兰茵叫小厮闭了大门,谁来就说她不在。
她刚清净片刻,想逗弄奶娃子赵沉,享受一会做祖母的天伦之乐,七月便道彩霞来找她。
彩霞低低的扎着脑袋,远远跟在谢兰茵后头,也不知怎么回事,她一见谢兰茵就徒增畏惧。
好似谢兰茵是雷霆的菩萨,而她是害人的恶鬼儿!
明明这位夫人半句揶揄都没有,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曾给她,却让她心中莫名的发虚、发怵!
见谢兰茵走进书房,彩霞顿了顿,选择站在了外头。
根据她的经验,接下来铁定要发生一场大战,她可不想得罪这位风头正盛的夫人。
谢兰茵走路无声,她进屋时,沈秋识还趴在炕上假眯。
望着沈秋识被夹板裹住的腰身,谢兰茵用力在上面摁了下。
“……痛痛痛痛痛!!!”
“你个臭——”
“你想骂谁?”谢兰茵蓦然走到沈秋识面前,沈秋识看到那墨绿色的裙角,立马咬了下舌头。
“夫人何时进来的?也不吱一声。”他捂着夹板,嘶痛道,“害得我以为是姨娘。”
“老爷不是要死了?可我听着,这嚎叫的声音比那公猪还有力气。”
谢兰茵捏着帕子,立在烛光下。
沈秋识哑然看了她半晌,不知何时起,谢兰茵竟像换了一张脸,连同眉间那抹红疤,竟演变成了菩萨相!双目之中连对他的厌恶都没了,只剩看陌生人的冷漠。好似他与万千众生,无何区别。
沈秋识心里像堵了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他很后悔没救谢兰茵,从而导致谢兰茵的风光跟他毫无干系。
其实他也不稀罕那点风光,可就是心里......
憋屈?
这个词从沈秋识脑子里跳出来,让他感到诧异。
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了,他有什么好憋屈的?
他也搞不清自己怎么了......
“你明知我腰断了,回来都不曾探望我一次!”沈秋识捂着腰,冷嗤声中包含着委屈,“果真是身价贵了,下巴高了,眼里一点没了我这个丈夫!”
“老爷这次叫我来,照旧为得自取其辱吗?”
“......”
“老爷趁着我落难,抬个姨娘进府,老爷如此负义薄情,违背夫妻齐体之义。正好,我来给老爷送‘休书’了。”
谢兰茵将早就写好的休书搁到沈秋识炕上,沈秋识看都不看,别过头去。
天底下哪有休夫的?谢兰茵离了他怎么活?纯粹是吓唬的手段。
“你若是吃彩霞的味,不理我,我赶她走便是。”沈秋识觉得自己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
“啪。”外头的彩霞不小心碰倒了花瓶。
谢兰茵“呵呵”一笑,她突然想出了一个,让沈秋识一辈子都不得安生的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