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茵看完谢流光的回信很是诧异。
沈月荣去林朔从军了?
那个跋扈、自私、愚蠢的孩子,居然得到了谢流光的赞赏?
长公主给谢兰茵的两个暗卫,谢兰茵留给了秦苒。她这几个月为了提防耳目,并未和秦苒联系,也并不知沈家发生了何事,但能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且如此之快,一定是与性命攸关之事。
谢兰茵没功夫去猜沈家谁怎么了,沈月荣这个孩子早就在她心中除去了位置。
即便沈月荣将来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也与她无关!
谢兰茵用蜡烛缓缓熏开上面的隐墨。
谢流光只写了三个字:烧地宫。
...
秦苒的包袱被扔到了沈家大门外。
秦苒抱着怀中的孩子,腾出一只手去捡起地上的包袱。
沈添望会夜色行凶,一把火烧了绒花坊,这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将坊里烧了个精光,还连累了附近的邻居。好歹女工听到动静,提前跑出来,没伤着人。
秦苒花光了谢兰茵留给她的所有积蓄,才将此事平息。
昔日的奴仆她自是再没有钱聘下去的,有卖身契的放了卖身契,雇来的奶妈也都给了银子打发了。
沈添望见她失势,立即将她们母子赶出去,并叫陈喆娘家派来的奶妈强行给她打包了包袱。
“你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还留在沈家做甚?客僭主位,若不是从前府上有女主人替你坐阵,早该将你们赶出去!”
“你挣不来银子,谁供你们白吃白喝?”
“去去去,赶紧走!”
那奶娘轰赶秦苒,沈添望一味在旁边冷笑着,那看好戏的表情仿佛早就等候此刻多时。
秦苒掂了掂赵沉,并未理论一句。
她早知沈添望夫妇不是个好东西,但没想到人心能恶毒到此等地步,这几个月她一直在接济沈添望两口子,得到的却是恩将仇报。
她若想报复则徒惹风波,只会给母亲添麻烦。赵钰还蛰伏在西北,更不能让他惊动,这口气秦苒只能自己咽下。
“沉儿,往后母亲就要带着你独自讨生活了。”
秦苒亲了亲襁褓里的赵沉,将大氅上的帽子遮下来给赵沉扣上。
陈喆在屋子里抱着闺女,她咬着唇,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那夜是沈添望喝了点酒,才会点了绒花坊!她知道时已经来不及,沈添望也是想让她们母女过好日子,才想出此计赶走秦苒。
她没法子怪沈添望,都是穷闹得。
“天儿这么冷,秦苒那孩子比瑞瑞大不了两个月,可怎么熬唉……”
…
腊月里天寒地冻,秦苒没走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冰冷,她抱着赵沉坐在一家客栈门口的台阶,哈着气搓了搓手。
金星和伴影从天而降。
“少夫人,是否将此事通知长公主?”
“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必通知姑姑。”秦苒朝二人微微勾唇,“就是苦了你们,跟我一起挨饿受冻。”
金星和伴影子对视一眼。
“属下二人习惯了,天寒腊月里数日不睡觉也是常事。”
“不过,即便您能抗得过腊月天,可小皇......”
“嗵。”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从天而降,砸到了秦苒脚下。
嗅见血腥气的金星与伴影立即抽刀,只见那寒月之下立着一道欣长的孤影。
红披风,黑长发,那人戴着面颊粉红的假面具,手持着一把滴血的刀,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梅大侠?”
“是梅圆圆!”
秦苒在暗卫惊呼下,抬头与之对望,那双面具下的双眼里隐忍着一种即将崩发,且令秦苒极为熟悉的情绪。
秦苒皱了皱眉,她并不认识此人。
隔壁怡红院传来一声女子尖叫。
“死人啦——郑员外被杀啦!”
那道肃杀的孤影眨眼消失在屋顶上。
一行官兵听到动静,齐刷刷的从秦苒跟前跑过。
秦苒立即将那兜银子拾了起来,塞到了赵沉的襁褓下面。
“梅大侠,我好像听我大哥说过这个名字。应该是个劫富济贫的义士......”
“往日都是我接济旁人,今儿我也轮到让别人接济了!”
“看来明个儿母亲得给这梅大侠供个牌位了。”秦苒逗弄着怀中的赵沉,“是不是呀,沉儿?”
秦苒要了两间客房,他们母子一间,两名暗卫一间。
赵沉已过了半岁,羊奶和糊糊掺着吃,也能喂活。
伴影找来羊奶,秦苒喂饱了赵沉,望着烛光琢磨起了生计。
金星和伴影站在门口等待吩咐,时不时看秦苒一眼。
太子的遗腹子生死未卜,秦苒忍辱负重,韬晦待时,潜护龙裔,这样的主子,是值得他们效忠的。
秦苒盯着那只蜡烛快要燃灭都未觉,直到金星换上一支新烛,秦苒方才回过神。
“就开面摊吧。”
“你们两个扮作我雇佣的伙计,一个看孩子,一个打下手。”
“若有人盘问,就说你们是从前母亲买给我的小厮,签了死契的。”
次日秦苒租了个小院,金星和伴影打扫一番后,采买了一些日用的东西,四人住下来。
面摊不日开张。
金星和半影是打架的把式,却从未沾过厨房半点活计。
卤子是秦苒一早起来就做好了的,逢客人多的时候,赵沉啼哭,秦苒煮好了面去抱伴影手中的赵沉,金星手里端着烫碗却溜出去,洒了客人一裤子。
秦苒好说歹说,赔给客人银子,对方才作罢。
偶尔赶上秦苒哄孩子,伴影煮面过了火,面团子只能叫客人免费吃了。伴影点头哈腰向客人道歉。
秦苒给他们二人训了几日,面摊就这样磕磕绊绊开了起来。
望着长公主跟前最得脸的两个暗卫,一个煮面,一个擦桌子,抱着赵沉的秦苒不禁发笑。
日子怎么过不是过?
她也没让赵沉冻着、饿着!相反离了沈府,她这心也不那么抑着了。从前她总觉得寄人篱下,欠沈家的。
沈添望把她轰出来,她反倒松了口气,只当是还了沈家对赵钰的养育之恩了!
秦苒一想到短暂的离别,则能换来日后一家三口安稳的相聚,心里头便生出了盼头。
“今儿除夕,咱也早收摊。”
“金星,等会儿你拿几锭银子,去附近买几个好菜和一些年货,咱们四个也好好过个年!”
“伴影,你去给你和金星各自买一双新鞋。”
伴影望着秦苒日渐粗糙的手,没说什么。
主子赏的,他们收着便是。
二人帮秦苒收了摊,秦苒抱着睡着的赵沉正欲走,一只包袱冷不防落到了她脚下。
金星和伴影警惕了一会儿,并未察觉到四下有危险人物。
胡同里,面具下的眼睛看到秦苒将包袱拾起来,拆开后,讶异的道了句:“是妇人钗裙,还有小孩的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