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德皇的飞艇消失在天际。
陆沉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看着那艘银白色的庞然大物渐渐变成一个光点,最后被云层吞没。
房大炮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早准备好的通电稿,已经反复校对了好几遍。
“长官,通电拟好了。您再过目。”
陆沉接过电报纸看了一遍。
通电的内容不长,措辞简练,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龙魂军通电:自即日起,青岛主权正式归属龙魂军管辖。普鲁士王国已正式放弃青岛租借权,并将西南太平洋之马里亚纳、加罗林、马绍尔、帕劳等四个群岛的主权移交龙魂军。”
“另外,龙魂军已将青岛划为自由贸易区,对所有国家的商船开放,欢迎各国来青岛经商投资。龙魂军保障各国侨民及商人的合法权益。特此通告。”
“发出去。”
陆沉把通电稿还给房大炮。
通电发往全国各省、各报馆、各国驻华使领馆。
电波从青岛的天线飞向四面八方,速度比德皇的飞艇快了一万倍。
《北平日报》的号外在两个小时内就印了出来,标题用了头版头条整版——
“青岛回归!龙魂军正式接管青岛主权!”
文章详细报道了龙魂军通电的内容,回顾了普鲁士租借青岛的历史,从1897年占领到如今归还,将近二十年。
文章最后写道:
“这是自民国成立以来,华国第一次收回外国租借地。不是靠谈判,不是靠抗议,是靠龙魂军的枪炮。没有龙魂军,青岛还是普鲁士人的青岛。”
《晨钟报》的标题更加煽情:
“青岛回家了!还带了四个群岛当添头!”
文章用了一个感性的标题,把青岛比作离家多年的游子。
文章写道:“青岛的老百姓盼这一天盼了快二十年。从普鲁士人来的第一天就在盼,盼着哪一天华国的旗能在青岛上空飘扬。今天,他们盼到了。”
《华国时报》的评论最为冷静,但字里行间也透着兴奋。
标题是“主权回归的背后——龙魂军的实力与智慧”。
文章分析了龙魂军收复青岛的过程,指出这不是偶然,是龙魂军多年经营的结果。
茶馆里的说书人把青岛回归编成了段子,醒木一拍,眉飞色舞。
“话说那普鲁士皇帝威廉,坐着龙魂军的飞艇从柏林飞到青岛,亲眼看了龙魂军的工厂、学校、医院、港口。”
“看完之后心服口服,主动把青岛还给了龙魂军。不但还了青岛,还搭上四个太平洋上的群岛。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
听众们拍手叫好,茶碗碰得叮当响。
有人问龙魂军怎么不跟普鲁士人打仗就把青岛要回来了,说书人捋了捋胡子说这你们就不懂了,拳头不是只有打出去才叫拳头,举在别人面前也叫拳头。
龙魂军的拳头举在德皇面前,德皇一看打不过,还不如主动送个人情。
北平的学生们再次走上街头。
这一次不是抗议,是庆祝。
他们举着标语,喊着口号,从北大出发走到天安门,从天安门走到东交民巷。标语上写着“庆祝青岛回归”“龙魂军万岁”“华国万岁”。
有人放鞭炮,有人唱歌,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
东交民巷的各国公使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欢呼的人群,表情各异。
朱尔典面无表情,芮恩施面带微笑,日置益脸色铁青。
陆沉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
下午一点,赵明远推门进来。
“长官,少帅张小六来了。在基地门口等着。”
陆沉放下手中的文件。
“请他进来。”
张小六走进指挥中心的时候,陆沉正在看东北的战报。
哈尔滨方向又推进了几百米,伤亡数字触目惊心。奉军三路进攻,打了整整一个月,伤亡近五万。
哈尔滨还在俄军手里,海参崴纹丝不动,只有满洲里拿下来了。
张大帅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几个老兄弟天天吵,吵完又叹气。再打下去,奉军就打残了。
“张小六。”
陆沉抬起头。“坐。”
张小六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他在龙魂军培训中心进修过,是龙魂军校的毕业生。
陆沉亲自给他们上过课,讲的是“现代战争的指挥体系”。
他记得陆沉说过的一句话——“战争不是靠人多打赢的,是靠体系打赢的。”现在他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你父亲让你来的?”
“是。”
张小六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陆沉。
“父亲让我转交给长官。”
陆沉拆开信看了一遍。
信写得不长,字迹潦草,看得出写信的人心情很急切。
大意是说奉军跟俄军打了一个月,损失惨重,哈尔滨和海参崴攻不下来。
可兄弟们的血不能白流,东北的领土不能不要。奉军愿意归顺龙魂军,听从龙魂军指挥。
言下之意就是想请龙魂军帮忙。
陆沉把信放在桌上。
“你父亲想让我帮他打哈尔滨和海参崴。”
“是。”张小六没有隐瞒。
“奉军的兵,不怕死。但打仗不是光靠不怕死就能赢的。我们缺情报,缺重炮,缺飞机。”
“龙魂军有的这些东西,我们没有。父亲说,与其硬撑着把奉军打光,不如请龙魂军来打。东北是华国的东北,谁打下来都一样。”
陆沉沉默了片刻。
“哈尔滨和海参崴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张小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哈尔滨,俄军兵力还剩一万五千人。工事坚固,碉堡林立,弹药充足。我们的炮打不动他们的碉堡,步兵冲上去就是送死。”
“海参崴更麻烦,俄国人在那里经营了几十年,工事比旅顺还要坚固。”
“海参崴的港口里还停着俄军的太平洋舰队,虽然主力舰不多,但炮火支援还是很猛。我们打了半个月,连外围都没拿下来。”
陆沉看着地图上的两个红圈。
哈尔滨、海参崴,两颗钉子钉在东北的土地上,拔不掉,绕不开。
“奉军伤亡了多少?”
“阵亡一万二千,负伤三万五千。合计四万七千。”
张小六的声音低了下去。
“满洲里拿下来了,伤亡也不小。哈尔滨和海参崴还在打,每天都在死人。父亲说不能再这样打了,再打下去奉军就没人了。”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回去告诉你父亲,龙魂军可以帮他打哈尔滨和海参崴。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奉军正式归入龙魂军序列,接受龙魂军统一改编与指挥。”
“第二,东北的防务由龙魂军统一负责。你父亲可以继续在军中任职,也可以选择进入政务系统,主要看他自己的意愿。”
张小六站起来,立正。
“长官,我替父亲答应。”
“你不回去问问他?以后可当不成东北王了。”
“来之前父亲说了,陆长官提什么条件都答应。只要能把哈尔滨和海参崴拿下来,把俄国人赶出东北,什么条件都行。”
陆沉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你父亲,龙魂军一个星期后出兵。北部战区张孝准部,从旅顺北上支援,会从旁协助进攻哈尔滨。”
“至于海参崴,等先拿下哈尔滨再说。”
“是!”
张小六走后,陆沉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两个红圈。
哈尔滨、海参崴,拿下这两座城市,东北就全境光复了。
俄国人的势力将被彻底赶出华国。
傍晚时分,林雪从通讯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快步走到陆沉面前。
“长官,小鬼子的远征军已经驶入西印度洋了。三个师团,全部登船,正在向非洲方向航行。舰队已经过了新加坡,预计一个月后到达东非。”
陆沉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半年了,从去年八月小鬼子答应英吉利人出兵东非,到今年二月才真正成行。
三个师团,六七万人,装备齐全,从本土出发,经过宝岛海峡、南海、马六甲海峡,一路向西。
现在他们已经在印度洋上了。
回不来了。
就算宝岛现在打起来,他们也不可能掉头。英吉利人不会答应,舰队来不及转向,补给跟不上。
陆沉想到小鬼子居然敢刺杀自己,自己怎么也得还以颜色。
何况宝岛的余青方部也多次发电请战,是他顾虑到小鬼子的远征军还没出发,这才一直压着。
如今不用再压了。
“林参谋,给老鹰发电报。”
陆沉放下电报,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宝岛地图上。
“时机成熟了。告诉余青方,可以准备对小鬼子发起全面进攻了。”
林雪拿出纸笔。
“具体怎么说?”
“第一,小鬼子远征东非的三个师团已经进入印度洋,短期内无法返回。宝岛的小鬼子兵力空虚,正是全面进攻的好时机。”
“第二,进攻之前,余青方必须提交详细的作战计划。包括进攻目标、兵力部署、时间节点、后勤保障、应急预案。龙魂军批准之后,方可发动进攻。”
“第三,武器弹药和物资补给,龙魂军会在进攻发起前运到。飞艇运输,直接空投到指定地点。”
林雪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还有,”陆沉补充道。
“告诉老鹰,转告余青方——这一仗不求速胜,要求稳。”
“宝岛的小鬼子虽然兵力不多,但据点和工事经营多年,不能轻敌。一步一步打,一个一个据点拔。稳扎稳打,不要冒进。”
“是。”
林雪转身去发报。
陆沉又站在地图前,目光从东北移到宝岛。
两条战线,两个战场。
东边的仗要打,南边的仗也要打。
好消息是小鬼子的主力去了东非,宝岛兵力空虚。
坏消息是龙魂军要同时应付两个方向的战事,兵力、物资、精力都要分散。但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窗外,元宵节的花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街道上,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笑声在夜风中飘荡。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战场上的枪声,又不像。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