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暖,嘴上还是硬,“这事不是我干的,龙王再恼火也不能拿我怎样。但你不一样,你留在陈塘关,我也护不住你。快走。”
哪吒小脸皱成一团,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头。
“行,我听父亲的。我现在就去乾元山找师父。但爹,要是龙王真来找你麻烦,一定派人去乾元山捎个信。我求师父出手。”
“知道了,快走。”
李靖摆摆手。
哪吒前脚刚走,后脚陈塘关上空白光一闪。一条万丈长的金色巨龙盘旋在云层里,跟着就是倾盆大雨砸下来。
百姓抬头看见龙,吓得魂都没了,一个劲往屋里躲。
“李靖——滚出来见本王!”
那金龙张口,声音震得屋顶瓦片都在抖。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敖丙被抽了龙筋后,只剩一口气,拼死把消息传给敖广。
老龙王冲到东海边,看见的就是儿子躺在地上,气息都快没了。
敖广心都碎了。
这是他最宠的儿子啊,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丙儿!是谁动的手?”
敖广抱着敖丙,声音都在发抖。
敖丙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字:“哪吒……是他……”
说完,脖子一歪,彻底断了气。
哪吒从始至终都没报过名字,可敖丙不是傻子。他常年在人族地盘行走,给人族行云布雨,陈塘关的事他门儿清。谁不知道李靖家里有个无法无天的小崽子?
敖广抱着儿子的尸首,哭得撕心裂肺。
他发下毒誓,一定要宰了哪吒,让那小畜生偿命。
下一刻,他化作金龙真身,卷着漫天风雨杀向陈塘关。
总兵府里,李靖听见敖广的动静,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事躲不过去。
可让他把儿子交出去?他也舍不得。
李靖早就想好了——用自己的命,换敖广消气。
他带着殷十娘走出总兵府。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头顶的巨龙盘旋嘶吼。
李靖躬身行礼:“李靖拜见龙王!”
敖广悲怒交加,吼道:“李靖,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儿子抽了我儿子的龙筋,害他丢了命,你该给我个交代吧?”
李靖拱手,满脸愧疚:“龙王息怒。是李靖教子无方,惹下大祸。李靖愿偿命,只求龙王放过哪吒,放过陈塘关的百姓。”
殷十娘攥紧李靖的胳膊,全身绷得死紧。
他们只是凡人。虽说跟仙人学过些道术,骨子里还是普通人。面对敖广这种大罗金仙的压迫,她腿肚子都在打颤。
敖广冷笑一声:“李靖,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他眼神一厉:“杀我儿的是哪吒。本王只要他。你把人交出来,本王保证,绝不牵连旁人。”
李靖看敖广非揪着哪吒不放,只能摊牌了:“龙王,实话跟你说吧,哪吒早就不在陈塘关了。他去了哪,连我都不清楚。”
敖广一声咆哮,震得屋顶直抖:“李靖,你耍我?我儿子刚死在他手里,他不躲陈塘关还能去哪儿?”
“龙王,我是真不知道。你要不信,杀了我都成。”
李靖咬死这句话不松口,摆出一副随你处置的架势。
敖广冷笑:“行,我暂且信你一次。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给你十天时间,把哪吒交出来。十天后我看不到人,就引东海之水淹了陈塘关,全城百姓替我儿子陪葬!”
说完,敖广腾空而起,一头扎进云层消失不见。他拿李靖没办法——虽说自己是大罗金仙,可要对凡人动手,人族圣庙那边不好交代。但他撂下十天期限,到时候李靖再不给个交代,圣庙出面也拦不住他。雨还在下,瓢泼似的,一点没小。
另一边,哪吒总算到了乾元山金光洞。
太乙真人见他来了,一脸稀奇。这小子平时死活不肯上山,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自从收了哪吒当徒弟,孩子大了点后,太乙提了好几次要带他回山修炼,哪吒全给拒了。碍于他那身份,太乙也没硬来。
“小哪吒,今儿怎么想起跑为师这儿来了?”
太乙笑呵呵地问。这小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跑来金光洞,准是摊上大事了。
果然,哪吒脸一垮:“师尊,我闯祸了!”
接着把挑了敖丙龙筋的事全说了,还讲东海龙王敖广肯定要来找麻烦。
太乙听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把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的龙筋给抽了?”
哪吒点头。
太乙直摇头叹气:“哪吒啊,你知道你捅了多大娄子吗?龙族两样宝贝——龙珠是力量的根,龙筋是命根子。你把敖丙的龙筋抽了,他还怎么活?”
“啊?师尊,那咋办?”
哪吒慌了。他以为挑了龙筋顶多让人残废,跟人缺胳膊少腿差不多,哪想到没了龙筋就活不成了。
太乙没吭声,抬手在空中划了个圈。
陈塘关的实时景象浮了出来——整座城被暴雨吞没,街道全成了河,积水漫过门槛,百姓挤在高处瑟瑟发抖,哭声和雷声搅在一起。
哪吒盯着画面,瞳孔一缩:“我走的时候还是大晴天,怎么转眼就成这样了?”
“你还不懂?”
太乙叹了口气,“东海龙王已经找上门了。”
“师父的意思是,这些都是老龙干的?他凭什么?”
“凭什么?”
太乙声音沉了几分,“你杀了他的崽,他找不着你,只能拿全城百姓撒气。”
哪吒愣了愣,随即咬牙:“不行。敖丙是我杀的,凭什么让别人替我担着?我得回去。”
他虽然是个混世魔王,但骨子里还拎得清是非——自己闯的祸,不能让别人背锅。
太乙看了他一眼:“你能这么想,为师很欣慰。说明你心里有杆秤。可你知不知道,这一回去,等着你的是什么?”
“知道。”
哪吒点头,语气没有半点犹豫,“但这祸是我惹的,我不能让老百姓替我扛。就算死,我也得回去。”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走吧。”
哪吒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砰砰砰三声响。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师父,您对我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金光洞。
门外的雨声一下子涌进来,太乙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从袖中取出一朵先天莲花。他低头看了看花,又叹了口气。
“师父,您算得真准。这小子,命里该有这么一劫。”
早在太乙下山收徒之前,元始天尊就算过哪吒的命数,知道他躲不过这道坎。所以提前给了这朵莲花——关键时刻能替他挡一死,好让他继续为封神大业出力。
十天时间一晃就过。
敖广再次出现在陈塘关上空,龙身在黑云中翻滚,声音震得城墙都在发抖:“李靖!十天到了,哪吒人呢?”
李靖站在城头,脸色发白,躬身抱拳:“龙王息怒,李靖确实找不到那孽畜。您若非要有人给三太子偿命,那就取我这条命吧。只求您放过陈塘关的百姓。”
敖广冷着脸,声音沉得像压城的云:“李靖,你以为本王在跟你闹着玩?十天期限已到,你交不出哪吒,今日我就让陈塘关沉到水底。”
李靖咬着牙没接话。他没想到,这龙王为了逼自己交儿子,连全城百姓的命都敢当筹码。既然对方不在乎,自己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童音从半空砸下来:“慢着!”
敖广刚要抬手掀浪,动作一顿。
风火轮拖着火光,哪吒稳稳落在李靖面前。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李靖愣住:“你不是去找你师父了吗?怎么跑回来了?”
这节骨眼上,这小子不该老老实实待在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那儿吗?
哪吒咧嘴一笑:“爹,事是我惹的,哪能让您二老和满城百姓替我扛?”
他转过头,望向半空中的敖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龙王,敖丙的龙筋是我抽的。是不是我这条命赔给你,你就放过陈塘关?”
敖广点了下头:“没错,你是正主。只要你愿意偿命,本王可以饶了陈塘关上下。”
“行。”
哪吒应得干脆。他转回身,看着李靖和殷十娘,脸上还挂着笑:“爹,娘,我当了你们这么多年的儿子,光会惹祸,没让你们省过一天心。我不配做你们的儿子。今天我要死了,就把骨头还给您,把肉还给娘。就当没生过我吧。”
李靖和殷十娘同时变了脸色。
“哪吒!你要干什么!”
可他们伸手去抓,已经晚了。
哪吒已经动了法。火尖枪在自个儿身上划开几道口子,紧接着,骨头和肉开始分家。
血肉剥离的声响,碎得让人发慌。
他最后看了一眼敖广:“龙王,记着你答应的。”
枪尖猛地刺进心口。
最后一句话落地,哪吒的身影便消散在陈塘关上空。
地上只剩一堆骨肉,安安静静躺在李靖和殷十娘面前。
殷十娘当场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