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毕宿五吸引过去的时候,他就能肆无忌惮地推行自己的法案。
一口气把诅咒之子的地位踩到泥里,翻不了身。
苏沐捏了捏指节,嘴角勾了一下。
笑意没到眼底。
说实话,蛭子影胤干的事,他内心深处并不反对。
改变世界的手段只有一种——暴力。
除此之外建起来的秩序,全他妈的空中楼阁。
诅咒之子的处境也是一样。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让这个世界对她们改变态度。
以前他相信圣天子,把一切都交给她去办。
现在他明白了。
想斩断这个扭曲的世道,只能靠自己的剑。
东京市区,圣居顶层。
苏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抗议人群,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天童菊之丞,我来杀你了。”
毕宿五那尊大敌就悬在头顶,天童菊之丞却偏不把火力对准外患,反倒一个劲儿推他那套‘户籍剥夺法’。
这法案一落地,民警手里的起始者连基本人权都得被扒干净。
内部平民跟诅咒之子的矛盾越烧越旺,他倒好,借着外敌当前搞内斗。
这套‘趁乱安内’的把戏,苏沐已经忍到了极限。
让那老东西多活一秒,都是自己给脸给大了。
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弄死这老匹夫,立刻,马上。
“苏沐先生,请等一下!”
圣天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怒意,也看穿了那股怒火对准的是谁。
她赶紧拦住话头:“毕宿五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天童辅佐官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事。
他要是死了,东京内部就得乱成一锅粥,到时候谁还有心思对付毕宿五?”
“是吗?”
苏沐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不像话。
“所以圣天子的意思是,咱们就得由着天童菊之丞趁这关头推他的法,让他趁着所有人忙着打毕宿五,把自己的算盘打完,而我们只能乖乖去对付毕宿五,成全他的如意算盘?”
“……为了东京,这是目前最稳妥的路。”
圣天子脸上带着为难,语气里全是无可奈何。
她是东京地区的掌舵人,肩上扛的不只是诅咒之子的命,还有那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
苏沐听完,反倒笑了。
他声音很轻,却句句砸地:“不好意思,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为了东京。
这座烂透了的城,我早就想亲手拆了它。”
“苏沐先生……你……”
圣天子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又或者,她到今天才真正看清楚苏沐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也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
他手里那把剑,从来不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命才挥的。
他挥剑,只因为自己想。
过去,苏沐的意志跟圣天子的意志凑巧撞在了一起,所以他愿意出手帮衬。
可现在,两条路已经彻底分叉,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到了这一步,苏沐甚至已经站到了圣天子的对立面,成了她的敌人。
“哗——”
苏沐转身就走,身影直接消失在圣居大门外。
圣天子脸上神色变了好几轮,眼神忽明忽暗,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她咬了咬牙,把命令砸下来:
“马上召集所有民警,逮捕民警苏沐!另外,通知天童菊之丞辅佐官,最近绝对不许出门,一步都不准!”
这道命令像石子投进湖面,激起的波澜一层接一层。
可没人料到,这不过是一场海啸的开场锣鼓。
苏沐踏进街道,这里的气息已经彻底变味了。
铺天盖地的舆论像刀子,把所有人积攒多年的怨气全引向同一个靶子。
诅咒之子成了出气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到处都是仇视那些孩子的叫嚣。
连外围区都不安全了。
以前没人敢碰的地带,现在也有人闯进去,对着无辜的诅咒之子又打又骂。
苏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往天童菊之丞的老巢走,步子很快。
突然,不远处的天桥底下飘来一阵歌声。
那声音太特别了,让人没法不注意。
苏沐顿了下,鬼使神差地转了个方向。
走近一看,地上铺着张破草席,坐着一个瞎眼的小姑娘。
她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披肩油腻腻地搭在肩上。
五官倒是端正,就是糊了一层灰。
手里捧着个讨钱的钵,正对着路过的行人唱曲儿。
旁边立了块板子,上面写着:外围区诅咒之子,求钱给妹妹买吃的,请好心人帮帮忙。
苏沐目光一沉。
他走过去,蹲下身,压根没在意那孩子身上的味道。
“你缺钱?还是缺吃的?”
女孩停下来不唱了,冲他笑了笑。
“是啊,好心人。”
苏沐眉头拧起来:“圣天子的人前阵子不是才给外围区分过粮食?应该够吃才对。”
“以前是有的。”
女孩摇摇头,“可前几天,突然什么都不发了。
我和妹妹实在饿得受不了,又不想偷东西,只能跑这儿来讨。”
“你这眼睛怎么回事?诅咒之子的身体不会瞎才对。”
女孩愣了下,抬手摸了摸眼眶周围。
“我弄的。
往里灌了铅。”
“……为什么?”
“我妈不要我了。
她讨厌我这双红眼睛。”
女孩的声音很平静,“电视里天天说,诅咒之子会带来灾祸,红眼珠子一看就不吉利……”
苏沐没接话。
他沉默了很久。
胸口烧着一团火,越烧越旺,最后全变成了一个念头。
“天童菊之丞,你等着。
我马上就来取你狗命。”
走之前,苏沐把身上所有钱都掏出来,塞到女孩袖子里。
压低了声音,让她千万别露财。
接着他拨通千寿夏世的电话,让夏世赶紧过来,把这女孩护送到外围区。
“还有你,缇娜也是。
都去外围区避一避。”
他清楚得很,自己接下来搞出的动静,恐怕会掀起一场大乱子。
那俩小丫头要是不赶紧躲开,铁定会被卷进去。
该办的都办完了,他没再多想,转过身就往天童菊之丞的宅子那边赶。
天童菊之丞住的地方,跟圣天子不一样,压根不在东京第一区的正中心。
他那座大宅子,坐落在第二十七区的城郊。
老派的和风建筑,占地大得夸张,瞅着里头还像是有个道场之类的练武场。
圣天子那边提前放出了通知,这会儿天童府邸周围围了一大帮民警和警察,负责护卫。
可这些人,大部分脸上的表情都透着慌张,甚至有人已经乱了阵脚。
没办法,接到通知的时候,他们心里就明白,今天要面对的那个敌人是谁,也知道那家伙有多不好惹。
“真要跟那个人动手?”
里见莲太郎夹在民警堆里,脸上的神态谈不上惊慌失措,至少也是手足无措。
他亲眼领教过苏沐的能耐,知道那种强度,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比的。
“放宽心吧,今天又不是只有咱们这些人去跟苏沐打。”
站在里见莲太郎身边的,是另一个民警片桐玉树,他缓缓接了一句。
片桐玉树也是东京地区的民警,Ip排名在一千八百五十位,算是有点本事的人,带着一个叫片桐弓月的起始者。
他跟里见莲太郎一样,对自己那个起始者还算照顾。
片桐玉树声音不大,继续说下去:“苏沐那家伙的确吓人,可他也就是个民警。
对上军队那种暴力机器,他不可能正面硬碰硬。
再说了,东京地区叫得上号的民警全聚到这儿了,连Ip排名两百七十五的我堂长正都来了,这么多人一块儿上,拿下他一个民警,应该没什么难度。”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里见莲太郎摇了摇头,打断了对方的话。
“苏沐的实力我确实在意,可比起能不能打赢他,我更想问一句,咱们真该跟他动手吗?天童辅佐官最近推的那个法律,我也看了,那玩意儿烂成什么样,你们心里没数?咱们民警站到他那边去,帮着那种操蛋的法律过关,这叫什么事?”
片桐玉树听完这话,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没出声。
过了半天,他才闷声回了一句:“对错什么的,那是另一回事。
咱们民警能做的,就是完成上面的任务,把敌人打趴下。
咱们身边带着的诅咒之子,只有咱们自己的起始者,能护得住的也就这一个。
外围区那边,那些起始者能不能活下去,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
“外围区的……”
里见莲太郎嘴唇动了动,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里见莲太郎去过外围区,见识过那地方有多惨。
他不想回忆那些画面,但心里清楚得很,逃不掉。
这么一来,片桐玉树说的就是唯一的出路。
告诉自己“我做不到”
,用这种借口躲开现实,就当是活下去的办法。
两个民警聊归聊,天童菊之丞府邸的戒备一点没松。
苏沐要来的消息传开后,整个东京的武装力量差不多全调过来了。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东京**真能把**大炮搬到天童家门口。
可就算没**大炮,大量警察加民警,已经把府邸围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正因为这样,里见莲太郎和片桐玉树才有空在这儿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