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他刚靠稳,底下传来脚步声。
安大富。
他二叔。
安大富鬼鬼祟祟四处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才掏出手机接起来。
“行了行了,你那份钱这两天就到。
记好,警察盯得紧,你这几日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要是出了岔子,你自己掂量后果。”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急了:“ ** 快点把钱打过来!我要出国!安大富我告诉你,你要敢动我家里人,你也别想好过!”
“嚷什么嚷?死老头还没掏钱呢,我手头有屁的钱?再等几天,等老头子一咽气,钱自然到你账上。
闭嘴管牢你的嘴,别漏一个字。”
“行行行,知道了,挂了。”
安大富挂了电话,低头看眼时间,从裤兜里摸出一小包白色粉末,嘴角一咧。
“从小到大,老头子什么都偏心大哥。
大哥死了还偏心你?行,那你就下去陪他吧。
别怪我,是你自己找死。”
他说完,大摇大摆走了。
树上的安希贤,手指死死抠进树皮里。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奇怪的是,刚才安大富那通电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安希贤这通电话,不光对面的人声听不见,连他自己说了什么,也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似的。
——是那个道士干的?
安希贤挂了电话,从树上滑下来。
他站在后院,抬头盯着二楼某个窗户,看了足足好几分钟。
然后转身进屋。
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第二天,一条死胡同。
几个地痞拎着铁棒子,对着一个脑袋被黑布套住的男人轮番招呼。
闷响一声接一声,直到那男人瘫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一道声音不急不缓地飘过来。
“安大富让你在车上动的手脚?”
挨揍那男的边嚎边求饶:“是安大富那 ** 指使 ** 的!他说只要把他大哥弄废了,安家的产业就全归他了。
我也就是剪了刹车线,换了几个烂轮胎,哪知道会出人命啊!安大富说了,我要是不干,他就弄死我全家。
我手里有录音,是他找我的时候我偷偷录的,求你们饶了我……”
话没说完,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安希贤拎起铁棍,照着他脑袋就是一棍。
血溅了一地。
他朝身后几个小混混努努嘴:“钱在那垃圾桶底下。”
等人走干净了,他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往 ** 上一撒。
眨眼功夫,连人带血全没了,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之后的日子,安希贤跟没事人似的。
安大富压根没起疑——老爷子刚咽气,他正忙着算遗产,哪有闲心管别人。
在安希贤眼里,钱才是他亲爹。
这些年,安希贤暗地里找了个道士帮忙,把安大富干的破事全攒了下来。
他不急着弄死他,就想让他活着受罪。
那道士施了法,安大富隔三差五就梦见自己死掉的大哥大嫂,还有那些被他害过的人。
梦里见多了,安大富开始心虚,装模作样搞起慈善来。
可死掉的人能活过来吗?
安希贤又查了查,发现当初是几个投资商撺掇安大富,加上债主逼得紧,他才动了杀心。
后来安希贤听说安大富接了个拆迁项目,直接把人家房子推了,一对夫妻当场被砸死,就剩个十岁的女儿。
他观察了那小姑娘几天,发现她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半魂人。
只不过那女孩身上附着的是她爹妈的魂魄,而他安希贤,连这一魂一魄都快撑不住了。
他决定养着这丫头,用来报复安大富。
那天他拉着小姑娘的手走进小区:“这儿以后就是你家,有阿姨照顾你。”
说完把人交给保姆,转身就走。
有好几回,我明明感觉他这个半死人该到头了,可他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
“怎么回事?我想看的东西总是看不全。”
刘萱长成了大姑娘,模样也算标致。
安希贤觉得时候到了。
他递过去一份资料:“想替你爹妈 ** ,就先搞定这两个投资商。
明晚的宴会上,想办法跟他上床。
酒店房间我订好了,里头装了摄像头和录音器。
怎么让他们说实话,不用我教你吧?”
过了两天,那两个投资商被搞下去了。
又隔了一阵,安希贤拿来另一份文件,甩到刘萱面前。
“这人是我叔叔。
当初派人强拆你家、逼死你爸妈的,就是他。
明晚的酒会,你来办。”
刘萱扫了眼照片。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长相普通。
“他也杀了你父母吧。”
安希贤脸上没表情,心里那团火烧得翻腾。
这些年,安大富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他看够了。
要不是自己是半魂人,早被那老东西弄死好几回。
“你照做就行。”
他转身要走,刘萱拽住他手腕,嘴唇咬得发白。
“那我呢?你就把我当工具用?”
安希贤心口一紧。
他是半魂人,可该有的人性他都有。
对刘萱,他是有利用的成分,可这几年处下来,说没感情是假的。
只是他习惯了那副冷淡样,说出来的话听不出半点波澜。
“咱俩有一样的仇人。
况且,咱本来就不属于这儿。”
刘萱愣住:“为什么不能直接杀了他们?”
安希贤嘴角越扯越大,笑得阴森。
“就这么弄死,太便宜他们了。
让他们活着比死难受,让他们家破人亡,让他们夜夜做噩梦,不好吗?”
“呵,是啊,那种人就该这样。
可是——”
刘萱突然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声音发颤。
“我想跟你冥婚,行不行?咱俩都已经死了,师父肯定会同意的。
希贤,娶我,好不好?”
安希贤怔住。
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没吭声,把刘萱抱进了屋。
我隐身站在旁边,看得一脸无语,转头面壁去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他们把我拽进这段记忆里,到底图什么?
想破头也想不通。
后面的事跟之前刘萱的记忆里差不多。
安希贤按计划让刘萱彻底死了,接着尸变,成了僵尸。
然后把我跟月灏引进来,最后弄死了安大富。
但奇怪的是,他记忆里,安大富的 ** 不见了。
那个神秘的道士始终没露面。
那他们让我进这段记忆,到底是想让我看什么?
那天我差点用驱魂符把他弄死,地上就掉下来一张破纸条,看着挺不起眼。
安希贤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影带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直愣愣的,没杀气,也没恨意,反倒像在喊救命。
我琢磨了半天,不对劲。
“是我现在成了透明人,还是他记岔了?我眼睛没花吧,求救?这怎么可能。”
正想着呢,一道强光突然刺过来,扎得我眼睛生疼。
我本能地抬手去挡,嘴里喊了声“啊——”
——
“喂,醒醒。”
一个不耐烦的声儿在耳朵边炸开。
我揉了揉眼,使劲把沉得要命的眼皮撑开,眼前就看见一葬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嗯……一葬,咱们这是在哪儿?”
一葬见我醒了,站起来,那双刀一样的眼睛扫了一圈雾刚散掉的平房。
“你能站起来不?”
我皱了下眉,撑着摄魂棒勉强爬起来。
“我——”
话还没说完,一葬手指一抬,两指朝着我们头顶正上方猛地一挥。
一条猩红的血丝带嗖地甩了出去。
紧接着就听见一声惨叫。
“啊——”
下一秒,刘萱整个人‘砰’地摔在地上。
一葬脸上啥表情都没有,手指翻动,那血丝带跟着他的动作在空中甩来甩去。
按理说这条带子该直接贯穿刘萱的身子,结果却穿过了另一个人。
是安希贤。
他把刘萱推开,自己硬扛上去了。
“找死。”
一葬话音刚落,血丝带猛地一收,把安希贤捆了个结实。
再差一秒,这人就得被撕成碎片。
“希贤!”
刘萱尖声喊了出来。
安希贤那双眼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求救的意思。
我分不清他是真想让我救,还是又在给我下套。
刘萱突然扑通跪在我面前,眼泪吧嗒往下掉:“求求你们放了他,行吗?求你们了。”
一葬嘴角一撇,满脸不屑。
血丝带猛地抽回来——
这一下,直接把刘萱的心脏给穿了。
“低贱的东西,不配活着。”
安希贤刚被松开,脸上瞬间惨白,喊了声:“刘萱!”
一葬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把安希贤也一块儿收拾了。
可那股熟悉的神秘气息又来了,跟上次一模一样,眨眼间,连刘萱带那个人影,全不见了。
我看着一葬转身往外走的背影,又回头瞅了瞅恢复了安静的屋子,默默跟在他后头。
“我刚才……咋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一葬才回了句:“被尸气冲着了,晕了会儿而已。”
我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声:“那个……没给你添麻烦吧?”
一葬啥也没说,直接上了车。
“会长要见你。”
“啊,好。
不过先顺路送我去个地方。”
一个钟头以后,我到了那地方。
来过两趟了,就是鬼王摆过幻阵的那个村子。
这一回啥阵法都没有了,光秃秃一片荒地。
我扒开乱草,找到那张埋得不深的纸条。
展开一看,愣住了。
我把纸条递给一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