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提着公文包，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在大街上。他衣着笔挺，神态从容，和那些进进出出的日本商人几乎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他们更像这里的常客。他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偶尔有巡逻兵从他身边走过，也只是扫一眼，便各自前行。
七百米……六百米……
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两栋水泥楼的后墙，灰扑扑的，没有窗户，只有几根粗大的铁管从墙里伸出来，往外滴着浊水。巷子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墙根处积着几摊浑水，水面上浮着油星。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像一条被人遗忘的裂缝。
张军放慢脚步，贴着右侧墙根往前走。他知道，这条巷子再往前，就是特高课围墙的侧面。从那里到特高课院墙的直线距离，大约在五百米以内。
途中，迎面走来两个巡逻的士兵。他们肩并肩走着，靴底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咔、咔”声。
两人看到张军，脚步顿了一下，四道目光同时射了过来。
“你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其中一人开口质问道，手已经按上了枪带。
张军不慌不忙，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用日语回了一句：“太君，我过来找朋友。”
说着，他自然地掏出证件和大尉开的那张证明，递了过去。那士兵接过证明，扫了一眼，又看看张军，把证件还了回来，点点头，用日语说了一句：“走吧，别在这里逗留。”
张军笑着点头，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两个士兵也没再理他，径自朝巷口走去，靴声渐远。
张军松了一口气，但脚步丝毫不敢松懈。他继续在巷子里拐了两个弯，又穿过一条更窄的岔道，终于来到了预定位置。
五百米……四百米……
“嗯，这个距离，肯定是在五百米之内了。差不多了，再靠近，就真的会引起怀疑了。”
他在心里默念着，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里是一个死胡同的入口，左侧是一道两人高的灰砖墙，墙上长满了枯黄的爬山虎，右侧是一栋日式民居的后墙，窗户都紧闭着，窗台上落了厚厚的灰，像是许久无人居住。
张军贴着左侧墙角蹲了下来，像在系鞋带。他的身影隐没在阴影里，从巷口看过来，几乎发现不了。他飞快地朝两边扫了一眼，没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只野猫都看不见。
心念一动，那枚纽扣大小的密电接收器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里。他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接收器边缘一按，一个极细微的凸起被按了下去。接收器表面瞬间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暗淡的红光，几乎不可见，随即又暗了下去。
张军将接收器塞进了墙角松动的砖缝里，又用几片枯叶和一把碎土盖上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东西。他用手掌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也不会被风吹走，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做完这一切，张军左右看了一圈，然后从容不迫地转过身，朝来路走去。他的脚步平稳而自然，速度不快不慢，和刚才走进来时毫无二致。他沿着原路穿过岔道，拐回主巷，很快又出现在了热闹的大街上。
阳光已经高了不少，白花花地照着，把街面上蒸出一层淡淡的尘土。他混进几个在日文书店门口闲聊的日本商人中间，又漫不经心地分开，朝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更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在离特高课几百米远的一条死胡同里，埋下了一个足以撬动整个上海滩谍报格局的秘密武器。
张军回到车旁，检查了一下车门和轮胎，没什么异常。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没有急着掉头，而是先拿出烟盒，抽出一支日式香烟，用打火机点着，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烟味很淡，带着一股薄荷的凉意。
他把烟夹在指间，胳膊搭在车窗外，眼睛望着前方特高课方向那灰沉沉的大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特高课的电台，用的频率应该不低吧。一天到晚发收报，这情报量……嘿嘿。”
他吐出一口烟，白烟在方向盘上袅袅散开，像一片捉摸不定的云。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电子音，如同金属摩擦金属，刺得他脑仁儿一紧。
【警告！检测到目标频段信号！接收到加密电文！接收到加密电文！】
张军浑身一震，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倏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他下意识地一把握紧，烟灰落在裤腿上，他也顾不得去拍。
“握草！居然这么快就接收到密电信号了！”
他又惊又喜，心跳骤然加速，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原本他还以为，密电接收器埋下之后，怎么也得等上一天半天的，才能碰巧撞上特高课的电台工作。
没想到，刚埋下就来了。这特高课的电台，简直比妓院的电话还忙。
“果然，特高课使用电台频率高，情报就是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将烟头摁灭在车内的烟灰缸里。然后闭上眼，心念一动，开始查看接收到的电文。
脑海中浮现出一串密密麻麻的电文，全是日文假名和数字组成的密电码，四五个一组，乱七八糟，像一群被暴雨冲散的蚂蚁。
张军平时也见过一些日军密电的截获件，这种加密格式，就算是专业译电员，没有当天的密码本，也只能干瞪眼。军统和地下党每年不知道截获多少这种电报，往往一封都破译不出来。
但这对于张军来说，却毫无困难。
他心念再动，百分百破译天赋发动！
下一瞬，那些复杂的电报密文在脑海中迅速重组、变形、分解，像万花筒一样疯狂旋转，眨眼之间，竟变成了一段清晰的中文：
【北平调来特务佐藤健一，9月8日乘长江丸抵沪。该员精通华语，将以商人身份潜伏法租界，建立新情报点。望安排接头人‘老渔’在霞飞路咖啡屋完成交接，供给合法身份、居住证、活动经费五百日元。严守行踪，勿令76号知晓。】
看到内容，张军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迸射出两道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