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健一?”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在品尝一道刚端上桌的猎物。
“北平调来的特务,九月八号……也就是明天到上海!”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那笑容像一朵在夜里缓缓绽放的罂粟,美得惊心动魄,毒得入骨三分。
“嘿嘿!我现在提前拿到了这份情报,就等于在这个佐藤健一还没踏上上海码头之前,就已经把他的命捏在手里了。”
张军的眼睛里,杀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意,仿佛一头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孤狼,突然嗅到了猎物的血腥味。
“还想在法租界建立情报网?我看你已经没机会喽。”
他轻声说道,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哼一首小调,可每个字里都藏着刀。
“要不要让军统的人去动手呢?”
他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琢磨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丝不屑的笑。
“还是算了。我这么久没出手了,手都痒了。那些敌人,怕是都快忘了我孤狼的大名了。”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成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系统空间里,那支98k狙击步枪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杀心,静静地躺在那里,通体泛着一层幽冷的光。
“这头一枪,就让我亲自来开吧。让那些狗东西知道,孤狼还活着,而且,比从前更饿了。”
他松开拳头,重新踩下离合,挂挡,车子缓缓掉头,朝来时的方向驶去。那个黑色福特像一条无声的鱼,游过日租界那些戒备森严的街巷,游过樱花树、沙袋路障和巡逻的刺刀,朝着法租界的方向,不紧不慢地滑去。
后视镜里,特高课大楼的灰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蒸腾的热气之中。
张军没有去洋行,也没有去什么横滨银行。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没有逗留的理由。更何况,现在,他还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需要好好琢磨一下,明天,怎么弄死那个叫佐藤健一的日本特务。
车子驶过检查站时,那个少尉还冲他挥了挥手。张军摇下车窗,回了对方一个同样热情的笑,然后在心里啐了一口。
过了检查站,街道两边的风景又变了。华人面孔多了起来,沿街的店铺挂着中文招牌,路上的黄包车夫赤着膊,拉得呼哧呼哧直喘。
张军把车窗摇下一条缝,让外面那混杂着煤烟和食物香气的空气灌进来,五脏六腑都舒坦了不少。
“明天,九月八号,长江丸,法租界,霞飞路咖啡屋,接头人‘老渔’……”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关键词,像在咀嚼一颗颗硬糖,把甜味一点点榨出来。
“小鬼子,一个一个来。北条修一还没到,那就先拿这个佐藤健一开开胃吧。”
车窗外,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九月的上海,热得让人发慌,可张军心里却清凉得很,像有一把刀,刚刚磨亮了,正等着饮血吃肉呢!!
…………
另一边!
特高课三楼,课长办公室。
南野次郎坐在宽大的楠木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翻看一份厚厚的文件报告。
午后的阳光从窗格子里斜射进来,照在深绿色的地毯上,把室内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日军士兵操练的口令声,短促而机械,像铁锤一下下砸在石板上。
桌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茶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浅褐色的茶渍。烟灰缸里戳着三四个烟头,有一根还没完全熄灭,细细的烟丝从灰堆里钻出来,扭曲着升向天花板。
“咚咚。”
两声短促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南野次郎没抬头,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手指翻过一页文件,纸张摩擦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特高课情报科制服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此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瘦长脸,颧骨微高,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着一股刻板而精干的气质。
他胸前别着“密电科”字样的标识牌,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脚步稳健而急促。
来人正是特高课密电科组长,铃木太郎。
铃木太郎反手将门轻轻关上,脚跟一碰,身板挺直,右臂抬起,五指并拢举至帽檐,利落地向南野次郎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禀告课长,北平传来电报,请过目!”
他的声音清亮而简洁,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南野次郎这才抬起头,伸手摘下金丝边眼镜,露出一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他约莫四十五六岁,头发短而硬,两鬓已有了几缕灰白,面皮微黑,颧骨下方各有一道深深的法令纹,让他看上去威严而阴郁。
他接过铃木太郎递过来的文件,淡淡道:“辛苦了,铃木君。”
“不敢当。”铃木太郎放下手,依然站得笔直,目光微微向下,不敢直视课长的脸。
南野次郎展开电报,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电文不长,字迹是译电员工整的笔迹,用蓝黑色墨水抄写在一张专用的电报纸上。内容如下:
【北平调来特务佐藤健一,9月8日乘长江丸抵沪。该员精通华语,将以商人身份潜伏法租界,建立新情报点。望安排接头人‘老渔’在霞飞路咖啡屋完成交接,供给合法身份、居住证、活动经费五百日元。严守行踪,勿令76号知晓。】
南野次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先是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便松展开来。他将电报轻轻放在桌面上,身子往后靠了靠,右手食指在桌沿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发出一声低沉的“笃笃”。
“佐藤健一……”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咀嚼,又抬起眼皮看向铃木太郎,“北平调来的人,有什么特殊背景吗?”
铃木太郎微微欠身,声音放低了一些:“回课长,按照电文内容看,此人精通华语,能够以商人身份潜伏,应该是内务省或华北派遣军培养的高级特工。具体背景,北平方面没有详细说明。”
“哼。”南野次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嘴角撇了一下,“又是内务省直接派下来的人。这些人,一个个眼高于顶,到了地方上,哪个不是趾高气扬,不把特高课放在眼里。”
铃木太郎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了低头。这种话,课长能说,他不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