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看着众人挑选武器,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孤狼实在太厉害了,这么多武器装备,他居然可以轻松带进来,简直是个奇迹,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下午六点半的时候,孤狼传来了第二条情报,说他准备了两个装着武器的箱子,藏在了仓库旁边的草丛之中。
当李平安带着人赶过来时,立刻就发现了这两个大箱子,以及里面满满当当大武器装备。
这让李平安震惊不已!
要知道,火车站的周边,小鬼子设了三道关卡,巡逻队来回转悠,便衣特务像篦子一样把每条巷子都篦了一遍。普通人想带一把枪进来,都难如登天。可孤狼倒好,手枪、子弹、手榴弹、狙击枪、冲锋枪,满满两大箱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他们的仓库门口。
简直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李平安心里忍不住感叹,孤狼,实在太厉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已经挑好武器、整装待发的众人。
“都挑好了?”
“好了!”
众人齐刷刷地应道。
李平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旧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快要指到七点半了。
“好。”他沉声道,“开始行动。两人一组,分散出发,不要扎堆,不要走同一条路。七点四十五之前,全部到达预定位置。记住,听我的信号,统一行动!”
“是!”
众人齐刷刷地应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绷紧了的劲头。
接着,所有人迅速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分批次,从仓库的另一个暗门悄悄走了出去。赵大柱和孙猴儿一组,一个扛着冲锋枪,一个揣着手榴弹,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嘴上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看上去就像两个下工的苦力在闲聊。另外几个组也陆续走了出去,有的拎着行李包,有的背着麻袋,有的手里还抓着半个冷馒头边走边啃,看上去和火车站附近来来往往的普通老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当所有人都走后,仓库里一下子空了下来。煤油灯的火苗还在轻轻摇曳,照着空荡荡的木箱和散落一地的油纸。
李平安最后检查了一遍腰后的驳壳枪,拉了拉帽檐,也迈步走出了仓库。
外面,雨下得正大。
哗哗的雨声灌满了整条小巷,地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冷冰冰地浸透了鞋袜。李平安抬起头,灰蒙蒙的夜空里看不见一颗星星,只有密密的雨丝从无尽的黑暗中倾泻下来,打在脸上生疼。
他站在巷口,望着远处火车站方向那一片朦胧的灯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他喃喃地嘀咕了一句,声音很轻,被雨声盖过了大半。
“孤狼……你可一定要杀死真的北条修一啊。”
说完,他拉了拉帽檐,转身朝着夜色深处走去,瘦小的身影很快便被雨幕吞没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雨,越下越大了。
夜色,也彻底浓了。
…………
晚上七点半。
火车站候车大厅里灯火通明,穹顶下悬挂着几盏巨大的白炽灯,惨白的光线从高处倾泻下来,照得满大厅明晃晃的,像是要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可即便如此,在这座巨大的穹顶之下,依旧藏着无数阴影。
柱子后面、长椅底下、墙角拐弯处、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眼睛。
候车大厅的门口,雨伞一把接一把地收拢,水珠顺着伞尖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进进出出的旅客摩肩接踵,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扛着大包,有的怀里抱着孩子,有的肩上挑着扁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旅途的疲惫和等待的焦躁。
就在这人流之中,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此人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日头底下晒出来的那种黑,透着一种风吹雨打过的粗粝。下巴上一圈络腮胡,密密匝匝的,不知道多久没刮过了,胡茬上还沾着些碎屑。头发乱蓬蓬的,像鸡窝一样扣在脑袋上,额前有几缕被雨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袖口磨得露出了发白的棉絮,前襟上沾着几块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分不清是油渍还是泥点子。裤子是粗蓝布的,膝盖处鼓着两个大包,脚下蹬着一双黑布鞋,鞋面上全是泥,鞋帮都快磨穿了。
他背着一个行李袋子,那种跑码头的人常用的粗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塞了些什么。袋子往肩上一甩,一只手抓着袋口,另一只手拨开人群,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候车大厅。
他四周看了一眼。
目光很随意,仿若在寻找坐的地方,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在这个候车大厅里,每天都有几百个这样的人来来往往,穿得破破烂烂的,背着行李袋子,脸上带着风尘之色,找个角落一蹲,等车、打盹、啃干粮。
他不过是又一个。
这个男人朝着大厅的东南角走了过去,那个角落靠近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柱子后面有一小片凹进去的空间,光线比别处暗了几分。旁边就是一排长椅,此刻已经坐满了人,可他看中的是长椅尽头挨着柱子的那一小块空地,刚好能容下一个人坐着。
他走过去,把行李袋子往地上一丢,一屁股坐了上去。袋子里的东西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瘪下去一块,刚好垫出一个还算舒服的座位。
他往后一靠,背抵着冰凉的水泥柱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能歇一歇了。
坐定之后,他从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窝窝头。
窝窝头是凉的,硬邦邦的,表面还裂着几道口子,一看就是早上蒸的,放了一整天了。他攥在手里,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啃起来。吃得很粗,咬下一大块,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偶尔有碎屑从嘴角掉下来,落在衣襟上,他也不拍,只用手指轻轻一弹,就弹到了地上。
男人一边吃,一边斜着眼睛,装作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
让人难以相信的是,而这个啃窝窝头的男人,就是化了妆的孤狼:张军。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七点半了。
他嚼着窝窝头,在心里默默盘算。
军统那边,差不多该开始行动了。李平安那个人他了解,做事利索,说七点半动手,不会拖到七点三十五。
那些武器,他们应该已经拿到手了,都是好家伙,德国的冲锋枪,日本的狙击枪,还有成箱的子弹和手榴弹。有了那些东西,吸引火力绰绰有余。
八点,火车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