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大家好像都忙碌了起来。
夜影的时间被切成了好几块,每一块都填得满满当当。
他每天天不亮就带着捕猎队出去打猎,但用在捕猎上的时间显然比平时少了许多。
他把大量时间花在了制作弓箭这件事上。
箭头这项核心工序,基本被裴沐沐“一家”包了:夜影负责切割,焚幽负责淬火,千璇那几条厉害的大尾巴负责锻打。
但弓身、箭杆、弓弦、尾羽这些,还需要别人帮忙。
其实大家都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做这种奇怪的东西,包括大族长。
那天夜影把弓箭和木薯这两件事一起汇报给大族长的时候,大族长生平第一次蹲在了部落中央广场上的大石墩子上。
他那么高大一个人,两米多高,虎背熊腰,像一座小山一样蹲在那里,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他不说话,就一直蹙着眉,默默地纠结。
路过的族人偷偷看他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活了三百多年,谁见过大族长蹲在石墩上发愁?
整整两个小时。
然后他才抬起头,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看着夜影,声音低沉而郑重:“你相信她吗?”
“我相信。”夜影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大族长又蹲了半个小时。
然后他站起来,像一座山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看着夜影,“按照你的计划去办吧。出了什么事,我撑着。”
贪狼部落里仅有的几个有异能的人都为这件事忙碌了起来。
弓箭还好,至少是做武器,为了打猎、为了保护部落。
但木薯这件事,遭到了很多雌性的反对。
尤其是以图雅为代表的保守派。
“世世代代有毒的植物,怎么就能吃了?”图雅站在广场中央,质疑的声音很高,整个广场都能听见,“如果能吃,为什么这么多年白木木的阿母也没有告诉大家能吃?偏偏这时候就突然能吃了?”
图雅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一些雌性纷纷站了出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声音从窃窃私语变成了高声议论,从议论变成了质疑,从质疑变成了要找白木木要说法。
但另一边,灵鱼带着她的一群小姐妹,当场搬了一筐木薯到广场上。
那木薯是她和丛野一大清早去枣树林对面那片矮林里挖回来的——个头很大,根块粗壮,皮是褐色的,里面的肉有的白,有的黄。
沐沐跟她说过的:黄心的毒性比白心的小,如果能找到黄心的最好,实在找不到白心的也行,多泡几天水就好了。
沐沐还说了,这种木薯不能生吃,但烤熟了可以吃。
灵鱼举起一个黄心木薯:“这是白叶阿母留下的方法里说的木薯。白叶阿母说可以吃,我相信她。你们谁敢跟我一起试?”
她当场剥了木薯的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
火系异能的赤焰,用他温柔的火焰把一小部分黄心木薯包裹起来。
不一会儿,木薯的表皮开始焦黄,裂开了几道细细的口子,白茫茫的热气从裂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香甜的、像炒栗子一样的味道。
夜影默默地拿过第一个木薯,当着众人的面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那味道又软又糯又香——像那个心里的人一样。
灵鱼紧随夜影之后也吃了一个。
布月也试探着拿了一个。
接下来是其他几个雌性,从一开始试探的一小口,到品味到木薯软糯香甜后的大快朵颐,吃得满脸都是碎屑。
空气中弥漫着那种香甜的、诱人的、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味道。
台下的人开始动摇了。
他们刚才还倾斜的质疑天平,一点一点地向裴沐沐这边转了过来。
那个下午,几乎部落所有人都在台下守着。
守着看台上吃了木薯的几个人是否安好。
一直守到夜幕降临,台上的人也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大族长带着巫祝奶奶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走到高台中央。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高大,像一个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巨人。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从今天开始,按照白叶雌性留下的方法处理木薯,作为今年过冬的储备食物。巫祝会给你们分工,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至此,这场本该发生的质疑风波就这样结束了,甚至比裴沐沐想象的要快。
而且从头到尾,大族长对整个部落宣布的都是“白叶雌性留下的办法”,基本没有提过白木木。
但大部分善良的族人对白木木还是心存感激的,对她的负面印象也有所转变。
——
做弓箭和教木薯去毒法用了三天,捕猎队学弓箭又花了三天。
夜影学东西就是快。
裴沐沐把单体弓递给他,简单说了一下要领。
夜影在洞口试了三次,三次之后就已经能射中几十米外的靶心了。
裴沐沐学复合弓用了三年,人家用了半小时。
更让人受打击的是,千璇在一边看着好玩也来试了一下,居然第一次就正中靶心。
焚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水缸里爬出来,默默地射了五六次,第七次也正中靶心。
裴沐沐不得不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简直不是一点点。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聪明了。
夜影指导了捕猎队整整三天,他们才掌握了射箭的技巧——可三天对于裴沐沐的三年来说,已经是超级天赋型选手了。
第七天,夜影带着捕猎队第一次拿着弓箭出门了。
这天裴沐沐特别紧张。
她蹲在洞口,双手捧着脸,望着那条进部落的必经之路,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很担心弓箭在兽世起不了什么作用——大家为了这件事耽误了好几天,如果到头来一点用都没有,她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在冬季来临前,裴沐沐要去霜狼族和白鹿族找阿父。
她已经彻底问清楚了。
在兽世她唯一能指望的交通工具,就是兽人的兽形。
其他什么马、牛、驴、车,绝对都赶不上这个速度。
而她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夜影,据说他的速度是十里八乡最快的。
她前两天郑重地跟夜影说,希望他可以请两天假,带她去霜狼族和白鹿族找一下阿父。
正在洗碗的夜影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无理”的要求吓到了,竟然第一次打坏了一个碗。
陶碗从他手里滑出去,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好几瓣。
裴沐沐以为他不愿意——毕竟捕猎任务那么重,他是捕猎队的核心。他走了,捕猎队的收获肯定会受影响,冬天的食物本来就紧张。
她正想说“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又心疼地伸手去捡那些碎片。
夜影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手指收得很紧,像是怕她缩回去,又像是怕她消失。
他低着头,裴沐沐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无论你想去哪里,”他的声音有些哑,像眼睛进了沙子一样,“我都可以陪你去。”
裴沐沐觉得夜影这个朋友没白交——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
部落即将失去一个强大的劳动力,裴沐沐心慌。
所以她必须等待今天的打猎结果,确认在没有夜影的情况下,她提供的弓箭策略也能猎到大量猎物。
这样夜影才能安心,她自己也能安心。
中午,捕猎队没有回来,裴沐沐有些着急。
到了下午四点,远处的大路上终于扬起了尘土。
夜影带着捕猎队从她家门口的大路上飞奔而过——几十匹狼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朝着广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裴沐沐站在斜坡上,眯着眼睛看着那队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不知道那头白色的狼在回头看她,不知道他的眼神里藏着疯狂的想念。
半个小时后,夜影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返回的路上。
裴沐沐开心得像个迎接父亲回家的孩子。
她把小狐狸往帆布袋里一塞,从斜坡上小跑着奔了下去——两条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两只欢快的麻雀。
夜影看见迎面奔来的裴沐沐,在离她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就化成了人形。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蓝色的光从他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尾。
裴沐沐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他的手臂就已经揽住了她的腰。
她只觉得身体一轻,双脚离开了地面,眼前的景物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飞速后退。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洞口。
夜影的手臂还揽在她腰间,没有立刻松开。
惊魂未定的裴沐沐一抬头,正好对上夜影深沉的眼眸。
她眉飞色舞,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用弓箭打猎顺利吗?”
夜影的耳尖微微泛红。
他轻轻放开她,退后了半步:“嗯。比平时猎到的猎物多了很多,尤其是一些小型的猎物。沐沐,你真的帮了部落。”
裴沐沐高兴极了。
她双手合十,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花:“那……可以请假了吗?”
这才是裴沐沐最关心的问题。
“可以。”夜影温柔而坚定地点头,“接下来三天,我陪你去找你阿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