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族长和巫祝奶奶的目光同时落在裴沐沐手里的那张照片上。
阳光正好照在那张小小的纸片上，将画面映得清清楚楚。
巫祝奶奶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这是哪里来的画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惊奇，“怎么能画得这么逼真？就跟活的一样。”
她伸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小心翼翼地从裴沐沐手里接过照片，举到眼前认真端详了片刻，又弯下腰递到大族长面前，嘴里念叨着：“你阿母在世时也喜欢写写画画，可她画得没有这样好。”
大族长接过照片，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图画？”
裴沐沐本以为大族长和巫祝奶奶看到照片后会立刻说“对，这就是你阿母”，或者干脆说“不对，这是裴瑶”。
可他们似乎对这张照片本身的艺术成分更感兴趣。
“大族长，是我阿母吗？”她又问了一遍。
灵鱼也悄悄探出头，越过裴沐沐的肩膀，看着那张色彩逼真的图画：“白木木，你脑子撞坏以后也太夸张了，连你阿母都不认得了？”
“所以到底是不是？”裴沐沐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大族长捏了捏眉心——失忆后的白木木确实很安分，但问的问题也着实让人有些无语。
他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巫祝奶奶，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来跟她说”。
巫祝奶奶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她笑着把照片递还给裴沐沐，语气温和而笃定，“你阿母眼睛没那么大，眉毛也没有这么弯，她脸上还有一块紫红色的胎记，就在这里。”
她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左边脸颊的颧骨位置。
“胎记？”裴沐沐喃喃地重复着。
“这个图画里的雌性真好看。不知道是不是真人，要是真人的话，部落里的雄性估计都得排队去抢了。”巫祝奶奶随口感慨了一句，又问，“这是谁画的？”
裴沐沐又撒了个谎：“不知道，在洞里翻到的，我还以为是我阿母呢。”
她有些失望。
她原本以为可以用妈妈的照片问出些线索，哪怕他们只说一句“这不是你阿母，但我们好像见过这样一个雌性”也好。
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回空间。
“白木木。”大族长的声音忽然飘过来，低沉而认真。
裴沐沐抬起头：“嗯。”
大族长看着她，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你的阿母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雌性。”他一连用了三个“很好”，“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她。”
裴沐沐有些心虚——在大族长看来，她刚才还忘了母亲长什么样。
“我会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大族长冷硬的脸上微微露出些笑意。
“你最近懂事了很多。”他说。
“呃……”这句话裴沐沐不敢应承。
“等你再懂事一些，我就把你阿母留给你的一件遗物交给你。”大族长又说。
裴沐沐愣了一下：“什么遗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大族长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带着一种“现在还不到时候”的笃定。
裴沐沐虽然好奇，但转念一想——这不是给她的东西，而是白叶留给自己女儿白木木的遗物。
还是等白木木回来自己来领吧。
她这个冒牌货，已经占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大族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话锋一转：“你觉得夜影不好吗？”
“挺好的啊！”她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跟他结侣？”
“……”裴沐沐语塞了。
“我听说你们去白鹿族买鹿茸了？”
“……”
“他是不是那方面……不太行！”
裴沐沐第一次知道大族长也是这么没有边界感的人。
“那个……”她脸颊发红，努力组织着语言。
小狐狸从帆布袋里探出脑袋，仰着头望着她，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也想听听她能编出什么答案。
连一旁默不作声的阴助都眼神清澈地竖起了耳朵。
“大族长！大族长！”
就在这时，一只狼兽边跑边喊，声音又急又亮，像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裴沐沐如蒙大赦。
她赶紧站到一边，把大族长跟前最显眼的位置让了出来，动作快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那匹棕色的狼呼啸而来，在大族长面前猛地刹住脚步，身体瞬间变化，化作一个高大的雄性兽人。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大族长斥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天塌不下来，你给我稳重点”的威严。
狼兽咽了口口水，这才开口：“朔宇少主……朔宇少主他快到了……”
裴沐沐一惊，灵鱼眼睛一亮。
大族长蹙眉：“不是说下午吗？”
狼兽赶紧解释：“大族长，刚才朔宇少主的侍从来传讯，说是六少主准备提前回中部领地了，等会儿提前过来和您一起用个午饭就走。”
“午饭！”大族长还没说话，灵鱼先炸了锅，“那不是马上就中午了吗？”
她抬起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那轮金灿灿的圆盘已经爬到了天空的正中央。
裴沐沐脑海里迅速跳出两个重要讯息：第一，败家子要走了，普天同庆！第二，败家子要来了，要完蛋了！
她的心跳陡然加速，紧张地拽紧了帆布袋的带子。小狐狸趁机把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一下又一下。
大族长也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他问狼兽：“六少主已经快到了吗？”
狼兽摇了摇头：“还没有。侍从说朔宇少主要给大族长准备一份大礼，要稍微晚一点，让他先来给大族长传个话。”
大族长沉着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你们先去部落入口迎着吧，到了我去接。”
他的神色虽然镇定，但已经开始从摇椅里撑起身子——动作很慢，很小心，尽量避免牵扯到胸口的伤口。他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按着胸口的草药，一点一点地从躺姿变成坐姿。
“阿姐，要不你帮我做些能吃的东西。”他对巫祝奶奶说。
巫祝奶奶笑着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你安心躺着，这顿午饭我来做。”
“那我们也先走了，不打扰大族长宴客了。”灵鱼懂事地辞行，一边说一边已经拉住了裴沐沐的臂弯，作势就要往外走。
“去吧去吧。”大族长摆了摆手，“都回去给你们的雄性伴侣准备午饭吧。”
“大族长好好养伤，早日康复！”灵鱼笑眯眯地说完，就挽着裴沐沐的胳膊准备走。
阴助也自觉地化成了灰狼，走到庭院的入口处等着。
裴沐沐却没有立刻跟着走。
她站住了，扭头看向灵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灵鱼，我有件私事儿想请大族长帮忙，能不能麻烦你先和阴助等一下我？我很快！”
灵鱼看了她一眼，也不多问，点了点头：“我去那边等你。”
她说走就走，转身带着阴助走出了庭院，在几十步外的一棵大树下等着。
白木木以前隔三差五就要来找大族长帮忙，不是要这个就是要那个，三天两头往这儿跑，像一只永远喂不饱的小麻雀。
但这一次，白木木都这么久了才第一次来拜托大族长——在灵鱼看来，这已经非常棒了。
“你这次想要些什么？”大族长似乎和灵鱼有同样的想法。
他边喝巫祝奶奶递过来的药，边心情颇好地问道。
语气很轻松，仿佛只要裴沐沐不说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能立刻答应她。
“大族长，我上次去大集市买东西，不小心得罪了朔宇少主！”裴沐沐开门见山。
“噗——”
大族长那半碗药全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