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两个人还是照常上班,但他们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默契。
走廊里碰见点个头,开会各坐各的,邮件往来公事公办,同事看不出任何异样。
偶尔有人在茶水间开玩笑,说:“刘总和林主任最近是不是不对付,怎么连话都不说了?”
林栀端着杯子笑笑,说:“忙。”
刘晏从旁边经过,听见了,也没接话。
可一到晚上,就不一样了。
刘晏还是会来林栀这边蹭饭,有时候在家吃,有时候出去吃。
吃完去看场电影,坐在最后一排,黑灯瞎火的,他把手伸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偏头凑过来亲她。
电影散场出来,人群里他揽着她的肩,她没挣开,只是拿胳膊肘轻轻怼他一下,说:“别压着我头发。”
有时候周末,他会拉着她去逛街,或者去公园坐坐。
他走在她旁边,走着走着,就把手伸过来牵住她,她跟在他身后由着他牵。
晚上去江边,风大,他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她大大方方裹在身上,看着他冻得缩着脖子还说不冷,笑得直不起腰。
有时候他们在长椅上靠在一起坐着喝奶茶,旁边歇脚的路人会问他们夫妻结婚几年了,俩人还这么恩爱。
两个人就都笑笑,不接茬。
偶尔路过卖糖炒栗子的,他买一袋,剥好了递到她嘴边,她张嘴接了,嚼着栗子继续往前走。他在后面跟上,脸上那点笑藏都藏不住。
有时候晚上在她家,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把她揽在怀里,她就靠在他的肩头,各自看着手机。
三花趴在茶几上,布偶蹲在刘晏腿边,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笑声很响。
他低头亲她一下,她偏头躲开一半,亲在脸颊上。
他不甘心,再凑过去,她就抬手把他的脸推开,说:“哥们,过分了。”
他就笑,笑着又把她拉回来,这回亲到唇上。
他也没再进一步,最多是拥抱、牵手、亲吻、看电影、逛街。
刘晏当然想,有时候亲她的时候手会收紧,呼吸会重。
但他每次都停在那儿,松开,退后半步,找个别的话题岔开。
他怕,怕真把她逼走,她就再也不愿意回头,连“哥们”都不让他当,直接打包走人。
所以他忍着,白天在董事会上跟那群老家伙周旋,晚上在她沙发上当她的“特殊哥们”。
两边都累,但他认。
林栀也由着他,不拒绝也不推开,但也不回应。
两个人像是要把年轻时没在一起的遗憾,一件一件都补起来。
情侣之间会做的事,他们都在做,可谁也不说“在一起”这三个字。
她心里清楚,这种日子长不了,可她也不想现在就把它戳破。
她累了,累到不想再逼自己做任何决定。他愿意陪她疯,她就陪他疯一段。
他开始悄悄铺路,私下里托朋友打听外地几个小城的情况,看了几份资料,然后借着几个项目考察的名义,隔三差五往外地跑。
他在几个城市跑了一圈,看地方,看房子,看有没有适合落脚的小城。
每次回来,他会随口跟她提一句“那边环境不错,冬天不冷”“那边有个老院子在卖,挺便宜的”。
林栀听着不接话,也不拦他。
他似乎铁了心要替两个人找一条出路,为了他们之间那个不确定的“如果”。
过年放假,他没回老宅,跟老爷子打了个电话,说:“有事,不回了。”
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没多问。
挂了电话刘晏把手机扔到一边,转头看林栀在厨房煮饺子,心情出奇地好。
吃饭的时候,他看着她,说:“过年咱俩出去玩吧?”
“去哪?”
“你看着挑。”
刘晏把手机上那几个小城的照片递给她,林栀翻了翻那几个地点,没决定。
“那就都去一遍。”
他当天就订了机票和酒店,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过年那几天,两个人出去了,两只猫留在家里让助理每天上门照看。
他带着她去了好多地方。
先去了一趟南边看了海,又拐去一座山城,有水有桥,巷子窄窄的,两边都是老房子。
他们住在一家民宿,早上他起来买早饭,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吃完就出门,两个人到处闲逛。
一路上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走路、吃东西、拍照,还有他牵着她的手。
她跟在他后面,被他拽着往前走,有时候想甩开,甩了两下没甩掉,也就随他了。
她嘴上时不时怼他两句,可刘晏听得出来,她放松了不少。
晚上两个人沿着河边走,走到桥头,他忽然站住,说:“要是以后住这儿,你愿不愿意?”
林栀看着河面,没回答。
后来他又带她去了北边,看了雪。
有一回半夜两点,他租了一辆车带她到城郊一片空地,后备箱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两个人蹲在路边点引信,火苗蹿起来,烟花“嗖”地往天上冲,炸开一片红光。
刘晏一盒接一盒地放,她站在旁边看,火光映着她的脸,眼睛亮亮的,她笑得像个小孩。
后来远处有巡逻的喊了一嗓子,刘晏把烟花盒子扔在地上,拽起她就跑。
她没防备,被他拽着跑起来。
两个人沿着街边一路狂奔,她穿着他的外套,袖子太长,跑起来甩来甩去的。
他在前面拉着她的手,钻小巷,翻矮墙,边跑边笑,笑得喘不上气。
后面手电筒的光追了一段就停了,巡逻的没真追,大概是看这俩人跑得太狼狈,懒得较劲。
两个人跑进一条小巷子,躲在一家关了门的便利店屋檐下,靠着墙喘气。
林栀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头发跑散了,额头全是汗。
“刘晏你是不是有毛病?多大的人了,大过年的被人追。”
刘晏靠着墙,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喘着喘着笑出来,说:“不行了不行了,多少年没这么疯了,真老了,跑不动了。”
她喘着气骂他:“你刚才跑得明明比兔子快,再说你跑什么,咱俩又没犯法。”
“那你跑什么?”
她抬手推了他一把:“那不是你拽我的吗?”
刘晏没躲,顺势把她的手攥住了:“跟你在一起就变成这样,总觉得自己还年轻。”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巷口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两个人就站在那儿,手攥着手,喘着气,看着对方傻笑。
那天晚上回去,两个人都没睡好,可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居然主动问他还去哪儿。
后来他又带她去爬山、泡温泉,一路刘晏给她拍了很多照片,她嫌他技术差,他翻着相册说:“我觉得挺好看。”
年假快结束的时候,她忽然说想回一趟安城,给姥姥、姥爷和妈妈扫墓。
刘晏问她要不要他陪,她说随你。他没多想,第二天就订了票,跟她一起坐上了高铁。
路上她话不多,他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看她,也没说话。
安城阴天,但风不大。她先去买了花,又买了一瓶酒,带着他去了墓园。
她给姥姥、姥爷和妈妈各放了一束花。刘晏站在后面,没上前,静静地等她。
碑前那束永生小白菊换了一束新的,她摸着那束花的花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没说什么,转身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他也没问,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从墓园出来,她站在山门口,看着远处的老城区,说:“平安巷就在那边,早拆了。”
刘晏说:“去看看?”
她点头。
她带他去了平安巷旧址,那条巷子只剩一棵老槐树,修了一条新街,开了几家小店。
她当年住的院子,现在变成了一家门口挂着风铃的小咖啡馆。
她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刘晏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风一吹,树上挂着的几片枯叶落下来,飘到他们脚边。林栀低头看了一眼,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对他说:“走吧。”
他跟上她,两个人并肩往巷口走。
那天安城没有太阳,可谁都没有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