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刘晏跟在她旁边,脚步松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林栀走在前面没理他,走了几步,他忽然伸手拉了她胳膊:“别急着回去,先吃个饭,你中午在李姨家吃的什么?”
林栀被他拽着走,步子有些拖拉:“排骨汤,我自己炖的。”
“哟,会炖汤了。”
刘晏偏头看她一眼,笑了一下:“你今天都跑哪儿了?光看房子?”
“我跟你说的着吗?”
“我饿了,陪我吃饭去,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可不好点。”
刘晏掏出手机翻了翻:“前面那条街路口有家牛肉面,我看评价说不错,要不去尝尝?”
林栀嗯了一声,他就拽着她往街边那排饭馆走。
林栀挣了一下没挣开,被他半拉着拐进路口那家面馆,店面不大,几张桌子摆得挤挤挨挨的。
“就这家,看着还行,吃完再回去。”
坐下之后刘晏把菜单递给林栀,她没接,刘晏要了壶热茶,点了两碗面,又要了碟凉拌牛肉和两个卤蛋。
等菜的时候他靠着椅背捧着茶杯看她:“你一大早就出门,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就说看房子,后来又半天不回消息。”
林栀眼皮都没抬,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把茶杯不轻不重的搁在桌子上,开始拆筷子,没好气地说:“去会老情人了,怎么着吧?”
刘晏愣一下,随即笑了,他压根没当回事,怼她一句:“哦,你那老情人我也认识,姓周,在安城派出所。会得怎么样?比我强不?”
林栀把筷子往他面前一搁:“比你强多了,人家好歹不会一天到晚粘着我。”
“那你这老情人混得不行啊,也不说请你吃个饭?约会连个车都不舍得给你打?还得我打车过去找你,回头我帮你骂他。”
“人家有车。”
“有车不送你?”
他啧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那更不行了,换我,我肯定送。送到楼下,还得看着你窗户亮灯才走。”
林栀白了他一眼,低头喝茶。
服务员把面端上来,刘晏给她碗里夹了块肉,自己也吃了一口:“还得是我请你吃吧?明天我还陪你去签合同,签完还帮你搬家,搬完还请你吃饭。”
他把茶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语气里尽是得意:“怎么样?一条龙服务,比你那老情人强多了吧?”
林栀吃面没理他,刘晏又得瑟起来了:“你说你看上他什么了?个头?我们差不多高,长的……倒是还行,但没我帅,条件又没我好,每个月拿那点死工资,还闷头闷脑的像个哑巴。你说说你,什么眼光?”
林栀被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逗得差点没绷住,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怼他:“刘晏,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嫉妒使人面目全非’?人家长得比你好看多了。”
“那不能吧。”
他一本正经地摇头:“你什么眼光我不知道?连我都看不上,你能看上谁?我这人别的不行,对你是真舍得花钱。你那老情人陪你看房了吗?愿意花时间陪你逛街吗?没有吧?还得我陪着你。”
林栀懒得再跟他掰扯,端起面碗喝了口汤。
刘晏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她嘴上怼他,他已经习惯了,没往心里去。
他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今天看了几套?除了刚才那两间还有别的吗?中介靠谱吗?你别让人忽悠了。”
林栀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了几句。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的“老情人”不是开玩笑,是周远车上那真实的半个小时。
桥上那些话还堵在她胸口,没散干净。
周远握着她的手、他说“我每天都在想你”、他说“我也在等你”。
刘晏这么嘻嘻哈哈地回过去,她越想越觉得心里沉,吃着吃着走了神,面都泡软了,她嚼了两口就搁了筷子。
刘晏看出她心不在焉,拿筷子敲了敲她碗边:“想什么呢?吃饭都不专心。”
“没什么。”
刘晏扒了两口面,又提起话头:“听说前面那条街上有个夜市,晚上挺热闹的,吃完咱去逛逛?我还没见过安城的夜市。”
林栀整个人有点提不起劲,摇头说:“不想去,跑了一天,腿都是软的。”
“就逛一会儿,我一天都没怎么跟你待着,你早上出门连个招呼都不打。”
“不想逛,我想早点回去躺着。”
林栀靠在椅背上,确实有点累了。
她在外头跑了一天,再加上周远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心里乱糟糟的,沉甸甸的,只想回酒店躺下来,什么都不想。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两边的夜市摊子支起来了,灯光一串一串的,卖什么的都有,烤串、炸串、糖炒栗子、小饰品、套圈的。
刘晏来了劲,非要逛逛:“走嘛,看看去。”
林栀站在夜市入口,看着里面乌泱泱的人群,头都大了。
“我想回去。”
“逛一圈,就一圈。”
刘晏拉着她的手腕往里走:“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给你买点。”
“吃不下了。”
“那看看也行。”
林栀被他拽着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挤了一圈,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排队的人不少,刘晏挤进去买了一袋,塞到她手里。
她拿着那袋栗子,站在路边,看他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也不好扫他的兴,跟着走了一段。
逛完夜市出来,刘晏跟在她旁边,看她确实没什么精神,又舍不得就这么散了,他步子放慢了些,换了个主意。
“我们去看个电影吧?坐那儿又不累,你要是不想看可以睡一觉,我不吵你。”
“不去,太吵了。”
“午夜场,又没几个人,跟包场似的。”
“那也不想去。”
刘晏缠上来,跟个小孩似的,摇着林栀的袖子,看着她:“去吧,就两个小时。我都一天没跟你好好待着了,你白天看房,晚上回去就睡,我连你人影都摸不着。”
刘晏软磨硬泡,拉着她不撒手:“就看一场,你就当陪陪我,看完就回去行不行?我保证。”
林栀被他磨得没办法,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挂着笑,眼睛亮亮的,跟只蹲在门口等遛的狗似的。
她叹了口气:“你烦不烦。”
“烦也去。”
“行吧,就一场,看什么?”
刘晏掏出手机翻了翻排片,手指往下划了几页,停在某一行,嘴角翘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了一页:“哎这个行,新上的,评分挺高。”
他把屏幕怼到她眼前,林栀瞄了一眼海报,平平无奇的爱情片:“这有什么好看的?”
“看这个怎么了?”
刘晏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前走,林栀被他半拖半拽拐进了街角那家电影院。
林栀先去了趟洗手间,刘晏在售票机前面取票,脸上的坏笑又浮上来。
他选了一部恐怖片。
海报上画着密密麻麻的虫子和一条盘在暗处、比碗口还大的蛇。
林栀从洗手间出来,走到他旁边,瞄了一眼屏幕,满屏的蛇和虫子,头皮都麻了:“你挑的什么玩意?疯了?看这个?”
她看了一眼就想走,被刘晏一把拽住。
他面不改色麻利地取了票:“看这个怎么了,这个评分高。”
“你是不是有病?”
“怎么了,这个刺激。”
“我不看这种。”
“你看我,我保护你。”
林栀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但还是被刘晏拉着进了影厅,他嘴里还念叨:“你要是害怕就像以前一样往我这儿躲,我罩着你。”
午夜场果然没什么人,整个厅里稀稀拉拉坐了四五个人。
刘晏买了两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挑了两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没多久电影就开始了。
灯一暗,画面一上来就是丛林里密密麻麻的虫子爬过树干,音效又闷又重。
刘晏咧嘴“嘶”了一声,身子往她这边歪,胳膊肘差点把她可乐撞翻。
过了几分钟,屏幕上一条蛇从树上窜下来,刘晏猛地往她那边一缩,手还搭上了她胳膊。
林栀没甩开,盯着屏幕,忍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把手拿开。”
“不拿。”
“拿不拿?”
“你等这波蛇过去我就拿。”
她忍了忍,到底没忍住,笑了一声,用胳膊肘怼他,把他推回去:“你坐好。”
等满屏虫子涌上来的时候,他干脆把脸埋林栀肩膀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只留一条视线瞄着画面,手指还攥着她胳膊,像个怕打针又硬撑着不哭的小孩。
林栀被他挤得往扶手那边歪,推了他两下没推动,索性懒得管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她肩头的脑袋,忽然觉得这人又烦又好笑。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又不是小学生,追人还玩这一套。”
“我这不是想跟你多待会儿嘛。”
刘晏从她肩膀后头探出半张脸,压着嗓子嘴硬辩解,眼睛还盯着屏幕,脸上表情有点扭曲:“我不怕,我就是嫌恶心。你看那个,那个卵囊爆开那一下,拍得也太真了,我哪知道这么恶心?”
林栀叹口气,偏头看他:“恶心你还非要看?你是不是有病?”
刘晏没顾上回嘴,因为屏幕上又爆了一团虫子,他整个人往下出溜了一截,闷声说:“我没看,我闭着眼呢。你看你的,我趴你肩上就行,我保证不往你怀里缩了。”
林栀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就趴我肩上呢。”
“那我往那边挪挪。”
刘晏象征性地往旁边歪了半寸,银幕上正好又爬过一条蛇,他“哎哟”一声把脸又挪回来了。
他的头发蹭着她脖子,林栀觉得痒,拍了拍他脑门:“起来,别人看着呢。”
“谁看啊,就这几个人,还都坐后排。”
刘晏嘟囔着,身子没动,手还攥着她胳膊。
林栀没再推他,由着他靠了一会儿。
屏幕上的虫子和蛇还在爬,她也觉得有点恶心,但看着刘晏那副又怂又硬撑的样子,让她莫名想起大学时候他陪她看第一部恐怖片。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缩着,然后嘴硬说“我是嫌恶心”。
林栀叹了口气,伸手把爆米花桶拿过来,抱在怀里,继续看屏幕。
刘晏在旁边坐立不安,一会儿往她这边瞟一眼,一会儿又盯着屏幕龇牙咧嘴。
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剧情没那么重口味了,刘晏悄悄松了口气,也不敢得寸进尺,就那么贴着,规规矩矩地坐到了电影结束。
出了电影院,他明显活过来了,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林栀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下次再看这种片子,你自己来。”
“那不看了,下次挑个你爱看的。”
“不看了,回家。”
刘晏哦了一声,跟在她旁边。街上没什么人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一段,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累着了?”
林栀步子没停:“有点。”
“那回去早点睡。”
他没再说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着她走回酒店。
到了电梯口,他问明天几点签合同,她说上午十点。
“行,我九点半在楼下等你。”
电梯到了,两个人各自进了各自的楼层。
刘晏回了房间,门关上之后,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下去。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想着她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对劲,吃饭的时候话少,看电影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他摸出手机,翻到刘旸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哥,怎么了?”
“刘旸,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周远和林栀以前是不是有过什么事?”
那头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问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
刘晏站在窗边,没说话。
“哥?”
“没事,挂了。”
他把手机搁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安城的夜比南城安静,楼下那条街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她嘴上说“去会老情人”和她全程臭着脸。
他当时以为她是嫌他烦,现在想想,那脸臭得有点过了,像是本来心情就不好。
他收回目光,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三花蹲在枕头旁边,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你妈今天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