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没有，笨蛋。”
这句无比熟悉，又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叱喝，像一把钥匙，瞬间解锁了李威那早已宕机的思维。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实了。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少女，美得不像凡人。银色的长发流淌着月光般柔和的光辉，白皙的肌肤在篝火的映照下，仿佛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她身上那件样式繁复、层层叠叠的白色哥特长裙，每一个褶皱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但就是这样一具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圣洁完美的躯体，脸上却挂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混合着鄙夷与不爽的表情。
尤其是那双幽蓝色的、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里，正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的浓浓嫌弃。
这张脸，这个表情，这个语气……
李威的大脑，在一片混乱的风暴中，艰难地将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一点点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在他脑海里喋喋不休、动不动就骂他“笨蛋”和“杂草”的高傲声音。
以及眼前这个，美得让人窒息，却又一脸傲娇的银发少女。
她们……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比之前任何一次濒死的经历，都更让他感到震撼和……荒谬。
他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极其愚蠢的动作。
他伸出了右手，食指微微弯曲，用一种试探的、仿佛想戳破一个美丽肥皂泡般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向着少女那光洁如玉的脸颊，戳了过去。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眼前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精神力消耗过度，而产生的、过于逼真的幻觉。
然而，他的指尖还未触碰到那片温润的肌肤。
“啪！”
一声清脆的、却没什么力道的声响。
悬浮在空中的少女，以一种快到出现残影的速度，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了他伸过来的手背上。
“笨蛋！不准碰！”
她那张完美无瑕的俏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那是一种混合了被冒犯的愤怒和被陌生异性触碰前的、极致的羞恼！
她这一声怒斥，彻底打碎了李威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
就是这个味道！
没错！
就是这种熟悉的、外强中干的、明明害羞得要死却非要装出最凶狠样子的傲娇语气！
真的是她！
这个认知，让李威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古怪。震惊、恍然、还有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尴尬，全都混杂在了一起。
原来……自己这一路上，背着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铁疙瘩。
而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到”了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再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月咏被他那直勾勾的、充满了惊奇和探究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她色厉内荏地威胁着，身体却下意识地向后飘了半米，试图拉开距离。
但就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她的身体，突然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一样，猛地闪烁了一下，变得有些半透明。
“唔……”
月咏的眉头猛地一皱，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虚弱。她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
实体化，对目前的她来说，消耗的能量远超想象。
刚刚那一下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快速的动作，更是加速了能量的流失。
“喂，你怎么了？”
李威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没……没什么！”月咏死鸭子嘴硬，试图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但她那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般的身体，却无情地出卖了她。
光粒子开始从她的身体边缘逸散，她的身形在透明和实体之间飞快地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她再也无法维持悬浮的状态，身体一软，摇摇欲坠地，向着地面倒了下去。
“小心！”
李威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伸出双臂，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物理接触。
怀中的触感，柔软、纤细，还带着一丝冰凉之后的、由能量核心散发出的淡淡温热。
一种如同上好丝绸般的、顺滑的发丝划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月下花露般的清冷香气。
李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少女，身体也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月咏的脸颊，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数百年来的战斗数据和逻辑程序，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无意义的乱码。
她想推开他，想大声骂他“放开你的脏手”，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掩饰自己此刻的心慌意乱。
但是，她没有力气了。
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属于这个“笨蛋驾驶员”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那因能量流失而冰冷颤抖的身体，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和……依赖。
她最终没有推开他，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蚊子般的虚弱声音，飞快地解释着：
“这种……这种实体化……需要……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以我……我现在的修复程度……只能……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所以……别误会了……我才不是……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
怀中那具温软的娇躯，便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质感。
她化作了亿万点璀璨的、如同星尘般的光粒子，从李威的臂弯中流淌而过，然后，如同倦鸟归林般，重新涌回了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冰冷的驾驶舱模块之中。
山洞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又旖旎暧昧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李威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他的怀中，还残留着少女那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余温。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清冷的、如同月下花露般的香气。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又转头看向那个再次变得沉默不语的驾驶舱模块。
他的心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地跳动着。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滚烫得像要燃烧起来。
他走到驾驶舱模块旁边，蹲下身。
伸出手，轻轻地，无比珍重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布满裂纹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