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导,你们提交的这份由小说改编的短剧剧本,我已经让评估部门连夜看过了。”
陈总将那份厚厚的剧本推到桌子中间,涂着大红唇膏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职业的弧度。
“说实话,你们选的这个娱乐圈底层打拼题材,现在的红果平台上简直多如牛毛。”
“随便在库里一抓,背后的原着差不多都是那些满大街的五级作者写的流水线作品。”
“要想在我们这里拿到最高级别的‘金番’评级,并且冲上每月的巅峰榜。”
“光靠你们凌天娱乐之前积攒下来的那点口碑招牌,可是远远不够的。”
陈总翻开剧本的第一页,极其尖锐地指出了评估部门给出的致命缺陷。
“你们这前十二集的场次节奏,推进得太稳了,稳得甚至有些平淡。”
“现在的下沉市场观众,早就习惯了前三集就必须有极其强烈的打脸反转。”
“他们需要刺激,需要多巴胺的瞬间分泌,需要一分钟内就看到仇人跪地求饶。”
“但你们的剧本,竟然花了大篇幅去描绘主角怎么在剧组里熬一个没有台词的长镜头。”
“甚至极其详细地去描写他怎么在深夜的录音棚里,为了一个换气声死磕。”
“这完全不符合爆款短剧的结构要素,观众根本没有耐心看你们搞这些高深莫测的艺术探讨。”
会议室里的气压极其低沉,几个陪同的平台小主管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天没有急着辩解,他极其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凡。
苏凡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茬,他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极其有节奏地敲击着。
“陈总,您平时看的那些所谓的爆款剧本,是不是台词极其夸张,而且结构高度相似?”
苏凡的眼神极其锐利,毫不退让地直视着这位掌握着流量分配大权的高管。
“男主必定是隐藏的首富,反派必定极其降智,所有的冲突都停留在互相扇巴掌的物理层面上。”
“那些流水线上下来的本子,如果用专业的检测软件去跑一下。”
“我敢打赌,它们疑似AI生成的概率,绝对能高达百分之百。”
“因为那里面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逻辑,只有一堆极其冰冷的数据代码。”
陈总微微皱了皱眉,苏凡的话虽然极其刺耳,但却极其精准地戳中了当前短剧市场的痛点。
“靠那种同质化的电子垃圾去刺激观众,确实能换来一时的点击率。”
苏凡站起身,极其从容地绕过椅子,走到了会议室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
“但要想真正在巅峰榜上站稳脚跟,拿到含金量极高且能跨平台出圈的‘金番’认证。”
“靠那些看完就忘的快餐,是绝对换不来真正的高留存率和完播率的。”
苏凡没有去拿白板笔,也没有借用任何道具。
他直接在极其明亮的会议室中央,用一段极其内敛的无实物表演,重现了剧本第五集里的那个核心场景。
那是一个落魄的配角演员在深夜的街头,接到试镜彻底失败电话的瞬间。
按照那些爆款公式,男主此刻应该对天怒吼,或者极其愤怒地把手机摔个粉碎,然后立刻觉醒系统。
但苏凡没有咆哮,也没有任何极其夸张的肢体动作。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蹲在了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双手之中。
整个宽敞的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能听到他极其压抑、极其克制,甚至带着几分即将窒息感的粗重呼吸声。
他的肩膀极其轻微地颤抖着,那种被现实彻底击垮、却又不敢出声痛哭的绝望感,扑面而来。
足足过了十秒钟,他才极其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没有对着空气发狠,只是极其无奈地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甚至带着血丝的苦笑。
然后极其木讷地转身,继续走向那个看不见希望的黑暗角落。
“就是这种没有台词的停顿,这种把痛苦彻底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的节奏。”
苏凡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悲伤情绪,极其平静地转过头,看向已经有些看呆了的陈总。
“如果我们在前三集就让他一路开挂、极其爽快地打脸所有反派。”
“观众怎么可能体会到这种真实的撕裂感?”
“短剧的结构要素确实需要极其紧凑的节奏。”
“但绝对不能为了追求那种病态的快节奏,而去残忍阉割掉人物最真实的成长弧光。”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沈星辰,也在此时极其适时地递上了一份音频文件。
“而且配合这种极其克制的剧情,我们在前十二集里,坚决没有使用任何廉价的罐头音效。”
“所有的配乐,都是我根据演员在这个场景里的呼吸频率,进行了极其细致的定制和变奏。”
“比如刚才那个蹲在街头的场景,我只会用极其微弱的雨滴声,混杂着一声极低频的大提琴拨弦。”
“这才是真正的精品短剧该有的听觉质感。”
“我们绝对不允许,把原着小说里那些水字数的桥段直接无脑地复制黏贴过来。”
陈总看着眼前这份被林天团队精雕细琢过的剧本,又看了看苏凡刚才表演时站过的那片空地。
她那张向来冷酷、只看数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动容。
资本确实逐利,但在真正降维打击的专业实力面前,任何算法套路都会显得极其苍白。
在这个极其浮躁的娱乐时代,缺的从来不是冲突,而是极其稀缺的真实共鸣。
“行,我今天破个例,给你们这部剧平台最高级别的S级推荐位。”
陈总极其果断地拿起昂贵的钢笔,在项目企划书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你们这部剧,真的能打破现在极其僵化的短剧格式,把这个月的巅峰榜榜首给我拿下来。”
“我在这里承诺,以后凌天娱乐所有的短剧提案,红果平台全部免审直发,直接保送金番!”
走出红果大厦的旋转玻璃门,魔都极其清爽的微风吹散了会议室里沉闷的博弈气息。
林天点燃了一根烟,看着对面大楼极其巨大的LEd广告牌,极其畅快地吐出一个烟圈。
在这条竞争极其残酷的娱乐主线上。
他们不再局限于片场和录音棚里的死磕,而是直接把战火烧到了平台的规则制定桌上。
他们再一次用极其不妥协的专业态度,狠狠地撕开了平台算法的铁幕,宣告了真正的艺术法则。
魔都十二月的初雪,比往年下得更早了一些。
红果平台的S级推荐位,已经为凌天娱乐的新剧敞开了大门。
但林天并没有选择直接放出常规的高燃混剪预告片。
他租下了市中心一座拥有百年历史的废弃大剧院。
今晚,他们要进行一场颠覆整个行业宣发认知的疯狂实验。
没有剪辑,没有后期修音,没有NG重来的机会。
他们要在这座漏风的剧院里,以全网直播的形式,演出短剧的前传篇章。
这是一场将拍戏与现场演唱完美融合的“一镜到底”。
剧院的穹顶已经破败,雪花顺着裂缝飘落在舞台干枯的木地板上。
晚上八点整,红果平台的直播通道准时开启。
开播仅仅一分钟,涌入直播间的人数就突破了百万大关。
观众们本以为会看到精美的片花,或者是主演们光鲜亮丽的访谈。
但屏幕亮起时,只有一个固定在摇臂上的长镜头,缓缓推入幽暗的剧院。
光线昏暗,只有一束幽蓝色的追光打在舞台边缘。
苏凡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毛衣,独自坐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
他手里拿着一张被揉皱的乐谱,眼神空洞地看着台下空荡荡的观众席。
冷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演出来的,而是魔都十二月的真实温度。
镜头一点点拉近,甚至能清晰地拍到他呼出的白色雾气。
“嗓子坏了,连最后这首歌也唱不出来了。”
他用一种极其微弱、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嗓音呢喃着。
弹幕在这一刻瞬间停滞了。
所有人都被这种扑面而来的真实绝望感死死地抓住了心脏。
没有夸张的仰天长啸,也没有为了爆发而爆发的痛哭流涕。
苏凡只是将那张乐谱慢慢撕碎,任由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自己脚边。
就在纸屑落地的瞬间,舞台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大提琴声。
沈星辰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没有拿麦克风,剧院的各个角落已经提前布置好了顶级的收音阵列。
大提琴的琴弓在琴弦上缓慢拉动,发出类似于呜咽的低鸣。
她开口了。
“如果冬天注定要夺走所有的声音。”
“那就让积雪,听见你心跳的回音。”
沈星辰的歌声没有平时那种高亢入云的空灵感。
她特意压低了共鸣位置,让声音听起来充满了一种脚踏实地的厚重与粗糙感。
这就好像是在最寒冷的黑夜里,点燃了一小簇微弱却倔强的篝火。
苏凡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站在阴影里的沈星辰。
摄像机的摇臂平稳地滑过,将两人同框在这个充满故事感的画面里。
苏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原本沙哑的喉咙里,竟然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段和声。
那是一个极不完美的和声,带着声带受损后的撕裂感和轻微的颤抖。
但他依然准确地咬住了沈星辰抛出的每一个和弦走向。
演戏的最高境界,是让观众忘记你在演戏。
唱歌的最高境界,是让听众忘记技巧,只剩下共情。
在这个破败的舞台上,苏凡和沈星辰将这两者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
他们用一种近乎自虐的现场表演,展现了娱乐圈底层最真实的残酷与挣扎。
直播间的热度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巅峰榜的数据指针,甚至因为短时间内涌入的流量过大而出现了轻微的卡顿。
平台总部的数据监控中心里,程序员们紧张地盯着后台的留存率曲线。
一条堪称奇迹的直线横在屏幕上——留存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没有一个人舍得划走这个看似平淡、却暗流涌动的直播间。
长达二十分钟的无间断表演,终于迎来了尾声。
苏凡和沈星辰没有谢幕,也没有对着镜头拉票求关注。
随着沈星辰大提琴最后一个音符的消散,剧院的唯一一束追光也随之熄灭。
屏幕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纯黑。
随后,一行白色的字幕缓缓浮现。
“所有的失声,都是为了下一次更震耳欲聋的呐喊。”
“明晚八点,《无声的共鸣》,红果平台全网独播。”
直播戛然而止,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但网络上的舆论,却像是在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在十分钟内被这场零剪辑的直播彻底霸占。
凌天娱乐用一场无可挑剔的实景表演,给整个行业上了一堂生动的宣发课。
真正的爆款,不需要去迎合那些低级的爽文公式。
只要你敢于剥开包装,把最真实的血肉展示给观众,他们自然会为你买单。
林天站在剧院二楼的导播台前,摘下了监听耳机。
他看着楼下正在裹上军大衣御寒的苏凡和沈星辰,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场仗,他们不仅赢了,而且赢得漂亮至极。
魔都的万人体育中心里,一档名为《全能星舞台》的S级真人秀正在进行全国同步直播。
这档节目主打“演唱结合”,是今年各大资本砸了重金想要捧红旗下新人的修罗场。
凌天娱乐的苏凡和沈星辰,作为刚刚凭借口碑杀出重围的现象级组合,被高薪请来做飞行导师。
可是此刻,后台极其隐蔽的VIp导播间里,气氛却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节目的总导演兼背后的资本大鳄王总,正将一份极其厚重的“真人秀剧本”重重地摔在化妆台上。
“苏凡,我知道你们凌天娱乐清高,但这是综艺,综艺就需要话题和不可调和的冲突!”
王总指着剧本上用红笔加粗的段落,唾沫横飞地施加着威压。
“等会儿上台,你们要和我们星耀娱乐的新人赵梓洛进行一次即兴的演技和演唱pK。”
“在这个过程中,你必须表现出对他的极其不满,甚至要愤怒地摔话筒离席。”
“然后赵梓洛再用一首极其高亢的高音歌曲把你给唱服,最后你们握手言和,完成两代人的传承。”
这种极其恶俗的剧本,摆明了就是为了踩着苏凡的肩膀,强行把那个只有流量的新人送上巅峰榜。
苏凡连那份剧本都没有翻开,他只是极其嫌弃地瞥了一眼封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对白。
“王总,你手底下的编剧,是不是都是用软件批量生产废料的?”
苏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极其彻骨的嘲讽和冰冷。
“这种毫无逻辑、只为了撕逼而撕逼的台词,如果拿去查重,结果绝对是百分之百疑似AI生成的电子垃圾。”
“里面全是工业糖精的套路,连一丁点属于人类真实情感的活人味都没有。”
王总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直接从真皮沙发上站了起来。
“苏凡,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现在番茄小说随便拉出来一个网文差不多都是五级作者,各种大Ip满天飞,这个圈子从来不缺好剧本。”
“我们手握无数顶级宣发资源,想捧红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什么艺术底线,只需要极其爆炸的热度!”
“今天这是千万级别的现场直播,你不演也得演,否则毁约的巨额赔偿金能让你们公司直接破产!”
面对资本极其粗暴的威胁,苏凡只是极其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沈星辰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副极其昂贵的定制入耳式监听耳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总,热搜是可以靠钱买来的,但观众的耳朵和眼睛是买不来的。”
前台传来主持人极其激昂的报幕声,数万名粉丝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穹顶。
苏凡站起身,没有再去理会气急败坏的王总,径直走向了那条通往舞台的光影通道。
舞台中央,那个被资本强推的流量新人赵梓洛,正摆出一个极其做作的耍帅姿势。
当苏凡和沈星辰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刻,全场的灯光瞬间汇聚在他们身上。
按照极其刻板的剧本进度,现在该是苏凡出言刁难、故意挑起火药味的时候了。
主持人有些紧张地递过麦克风,导播室里的王总更是死死地盯着监视器,手心里捏着一把汗。
然而,苏凡接过麦克风后,并没有说出剧本上那句极其恶毒的台词。
他看了一眼满脸虚假笑容的赵梓洛,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地开口了。
“听说你想用实力证明自己,那我们就不玩那些虚伪的嘴炮和刻意的撕逼了。”
“既然是演唱结合的舞台,那我们就来点这个圈子里最真实的东西。”
苏凡转头看向乐队席,对着现场的音乐总监打了一个极其专业的切断手势。
“把他的垫音伴奏关掉,把全场的提词器也全部关掉。”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赵梓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彻底的慌乱。
因为他所有的“实力”,全都是靠着百万修音师和提词器硬生生堆砌出来的海市蜃楼。
导播室里的王总疯了一样地在对讲机里大吼,要求立刻切断直播信号,插播商业广告。
可是,节目组的核心技术人员,早就被林天提前用极其强硬的人脉关系给死死按在了控制台前。
沈星辰极其从容地走到舞台侧面的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前,极其优雅地坐了下来。
“演戏,演的是人在绝境中的真实反应;唱歌,唱的是没有任何粉饰的赤裸灵魂。”
苏凡一步步逼近赵梓洛,身上那种极其恐怖的影帝气场在这一刻瞬间全开。
他没有去发火,也没有去怒吼,更没有做出任何剧本里规定的浮夸动作。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用一种近乎压抑到极点的低声,唱出了一首极其凄凉的无名民谣。
沈星辰的钢琴声极其精准地切入,没有任何复杂的华丽和弦,全是直击心脏的沉重单音。
苏凡在唱歌的同时,极其自然地进入了某种深邃的角色状态之中。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赵梓洛,看到了某种深不可测的绝望与荒凉。
赵梓洛呆呆地站在原地,双腿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在这种极其纯粹、极其降维打击的视听压迫感之下,他连举起手里麦克风的勇气都彻底丧失了。
他的伪装,他那张价值千万的偶像脸庞,在苏凡极其真实的演技和歌声面前,变得极其滑稽且苍白。
直播间里那原本被控评水军占领的弹幕,在经历了极其短暂的死寂后,彻底迎来了井喷式的爆发。
真正的观众们不仅看清了资本造星的虚假,更被苏凡这种信手拈来的极致艺术张力彻底征服。
一曲唱罢,苏凡极其缓慢地停下了歌声,极其冷酷地将麦克风轻轻放在了舞台的木质地板上。
他没有去多看那个已经被吓瘫的新人一眼,带着沈星辰极其决绝地转身离去。
这就是娱乐主线上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没有实力支撑的空壳皮囊,终究会在极其纯粹的聚光灯下,被艺术的锋芒彻底撕碎。
魔都的喧嚣,在降下第一场大雪后,似乎被短暂地封印了。
凌天娱乐没有趁着那场真人秀的爆炸热度去疯狂接商业代言。
林天反而大手一挥,在远郊租下了一栋极其幽静的临湖木屋别墅。
这里没有无孔不入的狗仔,也没有催促进度的平台方制片人。
壁炉里的松木劈啪作响,散发着温暖而干燥的木质香气。
宽大的原木长桌上,极其罕见地没有摆放任何摄像机或监听设备。
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打印纸,以及满墙极其复杂的思维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