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
阿姆斯特丹。
ASmL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阴冷的秋雨砸在厚重的防弹玻璃上。
雨水汇聚成条,蜿蜒着滑落。
外面的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脏抹布。
总裁范德伯格坐在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后。
他手里捏着一支派克金笔。
面前摊着一份英文起草的联合断供协议。
旁边放着半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
范德伯格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右手微微有些发抖。
墨水在笔尖积聚。
滴落在一个英文单词的边缘。
洇开一小团深蓝色的墨迹。
他刚刚挂断了台积电高层的电话。
对方已经全面叫停了华夏区的所有代工产线。
连带着晶圆厂的备用光刻机零部件。
也全部被锁进了保险柜。
范德伯格手腕猛地下压。
金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签名。
笔尖摩擦纸张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把笔帽重重扣上。
黄铜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发给华盛顿。”
他把文件推给桌对面的助理。
“告诉他们,通往华夏的光刻机通道被彻底焊死了。”
两小时后。
这则消息顺着海底光缆引爆了全球。
西方媒体的头版头条像雪片一样更新。
cNN新闻演播室里。
男主持人的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没有了台积电的代工。”
“没有了ASmL的机器设备。”
“华夏的科技产业将在一夜之间倒退二十年。”
他把一叠资料甩在导播台上。
“他们马上连最基础的手机都造不出来了。”
深市。
滨海大厦顶层总裁办。
宽大的液晶电视上正播放着这条新闻。
画面里的英文播报声在房间里回荡。
贺凛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左腿随间地搭在右腿上。
他没有任何去拿遥控器关掉电视的动作。
右手在真皮扶手旁边悬空。
单手把玩着那枚厚重的金属打火机。
磨砂的金属外壳摩擦着掌心。
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苏半夏站在办公桌前。
手里捧着一台加密平板电脑。
她的呼吸有些沉重。
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平板边缘被她捏得发紧。
指节泛出一层青白色。
“老板。”
苏半夏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台积电那边连夜撤走了派驻的所有售后工程师。”
“国内几家半导体厂子的EUV产线已经停摆了。”
“上游供应商开始要求我们现金结清之前的尾款。”
“他们认定我们熬不过下个月。”
贺凛大拇指按在打火机侧面的滚轮上。
用力往下一滑。
“咔哒”一声脆响。
火石摩擦迸发出点点火星。
一簇幽蓝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照亮了贺凛冷硬的下颌线。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死寂。
他隔着跳跃的火光。
凝视着电视屏幕上那个还在夸夸其谈的外国主持。
“倒退二十年?”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在这个宽大的办公室里砸出回音。
他松开大拇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金属焦味。
贺凛把打火机随手扔在桌面上。
金属撞击实木。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右手。
食指在宽大的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
“去南郊。”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华夏的重工业。”
南郊。
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化工厂遗址。
地面上杂草丛生。
生锈的铁皮罐子倒在泥地里。
两辆黑色的迈巴赫压过碎石路。
停在一座不起眼的灰色水泥仓库前。
仓库的卷帘门自动升起。
铁皮摩擦滑轨发出干涩的尖啸。
贺凛走下车。
冷风灌进风衣下摆。
刘大强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老兵守在门口。
老兵们穿着战术背心。
腰间鼓囊囊的。
冷硬的目光在四周的荒草丛里扫射。
贺凛走进仓库内部。
里面没有任何杂物。
只有正中央一个巨大的金属下沉电梯。
这种电梯通常是用在矿井里运送重型挖掘机的。
轿厢通体由纯钢打造。
没有玻璃透视。
几人走进轿厢。
沉重的金属门缓慢合拢。
将外面的天光彻底隔绝。
电梯开始下沉。
失重感从脚底板直接窜上头顶。
胃部传来一阵微弱的翻腾。
苏半夏死死抓住轿厢边缘的金属扶手。
金属的冰冷温度透过掌心传导。
轿厢壁上的红色数字在疯狂跳动。
负一百米。
负两百米。
负三百米。
空气被急速压缩。
电梯井里传来低沉的风啸声。
像是一头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哐当”一声巨响。
轿厢触底。
金属门向两边滑开。
一股带着机油和臭氧混合味道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苏半夏松开扶手。
走出去的瞬间。
她倒抽了一大口凉气。
连眼睛都忘了眨。
这是一个被彻底掏空的地下巨大溶洞。
面积比十个足球场加起来还要大。
头顶几十米高的地方安装着密密麻麻的冷光探照灯。
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央。
矗立着一座四层楼高的钢铁巨兽。
完全颠覆了常人对精密仪器的认知。
西方制造的EUV光刻机。
讲究的是精细入微。
十几万个细小的精密零件拼凑在一起。
德国的蔡司镜头必须打磨得像镜面一样平整。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粉尘。
整台机器被包裹在洁净的恒温舱里。
像个碰不得的昂贵瓷器。
但眼前这台机器。
没有任何精巧的设计。
纯正的华夏暴力工业美学。
外壳是厚重的黑色纳米特钢。
一排排比大腿还要粗的超导线缆像血管一样缠绕在机身上。
没有那些脆弱的反光镜组。
只有巨大的磁场发生器挂在两侧。
像两把重锤。
阮绵绵穿着一件大两号的灰色卫衣。
正蹲在一排控制柜前敲代码。
她嘴里嚼着一块薄荷味的泡泡糖。
眼底挂着熬夜留下的浓重黑眼圈。
听到脚步声。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老板,搞定了。”
阮绵绵吹破了一个泡泡。
粉色的胶体贴在嘴唇上。
她伸出舌头舔掉。
顺手拿起旁边的一罐冰镇可乐拉开拉环。
碳酸气泡在罐口翻腾。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
“这台第六代量子干涉光刻机。”
阮绵绵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指着身后的那个庞然大物。
“我们彻底抛弃了西方那种靠极紫外光折射的老路子。”
“蔡司的反光镜再平,也有物理极限。”
她走到控制台前。
拍了拍那粗壮的超导线缆。
“楚院长的常温超导材料立了大功。”
“我们直接用暴力算力驱动强磁场。”
“把量子光束的路径硬生生扭曲到我们要的干涉条纹上。”
阮绵绵的语气里带着理科生独有的狂热。
“不需要他们那些娇贵的镜头组件。”
“连光源都是我们重工自己造的。”
这台机器不需要西方的一颗螺丝钉。
它是靠着凛冬千亿级的现金流。
用无数吨钢铁、超导材料和底层的算力堆出来的怪物。
它用最粗暴的方式。
直接砸碎了硅基芯片工艺在光学上的物理屏障。
贺凛站在栏杆前。
仰头看着这台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兽。
它的体型庞大到让人感到压抑。
但这就华夏工业的底色。
不需要西方的优雅。
只要绝对的产能和降维的碾压。
贺凛转头看向刘大强。
“备料了吗?”
刘大强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粗壮的脖颈上青筋凸起。
“第一批特种晶圆已经送进真空进料仓了。”
刘大强指着机器底部的传送带。
“全是凛冬化工厂自己提纯的料子。”
贺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指针正好跳到整点。
外界的纳斯达克市场马上就要开盘了。
华尔街的资本家们正准备做空华夏的半导体股票。
拿着镰刀等待收割最后的利润。
“点火。”
贺凛冷硬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响起。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刘大强转身大步走到机器主控面板前。
那里有一个工业级的推拉电闸。
黑色的胶木手柄比成年人的小臂还要粗。
这不是按键开关。
而是需要纯物理力量推动的重型电闸。
刘大强双手握住手柄。
腰部猛地发力。
大喝一声。
“咔嚓”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在地下回荡。
巨大的电闸合上,量子干涉光束在真空舱内亮起。第一批完全避开西方所有技术壁垒的晶圆被机械臂完美抓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