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升屈膝蹲下,伸手拨弄着老二刚拢好的柴堆,干枯的松木柴火遇风易燃,
火星噼啪炸裂,细碎火屑顺着晚风轻轻飘起,橘红火光摇曳明灭,
映得他侧脸轮廓忽明忽暗,眼底沉静无波。
“单单纯雄黄粉,顶多驱驱爬虫小兽,”
“哪能镇得住深山猛兽。”
抬手添了两根柴,看着火苗稳稳窜起,
平淡道出其中门道,
都是山里老祖宗传下来的硬本事。
“这里头是暖暖配比的方子,除了陈年雄黄、苍术、艾草,”
“最关键的料,”
“是东北虎的虎牙研磨的细粉,当然不是獠牙,獠牙给秋秋做成挂坠了。”
“深山走兽皆有兽性层级,顶阶猎食者的骨血气息,”
“是刻在所有野物骨子里的忌惮本能。”
“甭管是野猪黑熊,还是土豹孤狼,”
鼻子比人灵百倍,”
“十里地外嗅到这股虎威煞气,天生胆寒,绕着道走,”
“比任何陷阱都管用。”
这话轻飘飘落地,
旁边正弯腰捡拾干柴的六个小子,动作齐齐一顿,当场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震惊。
老五手里攥着一把干桦木枝,嘴嘴巴半晌合不拢,。
“靠!还有这讲究?”
“虎牙磨粉?”
“这也太邪乎!”
“光听老辈人吹虎威镇山,压根没见过真能用的!”
“邪乎?”
“深山老林的野物,一辈子靠鼻子觅食避险,本能比啥都准。”
林东升随手拍了拍柴屑,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药粉围挡的范围,确认无死角后淡淡开口。
“畜生的本能最实在,”
“顶阶猎食者的气息压制,天生克制所有走兽。”
“都别偷懒,草根底下再多补一圈,”
“夜里踏实睡觉,不用提心吊胆防野物。”
众人不敢怠慢,立马散开撒粉。
片刻过后,火堆烧旺。
粗壮干透的松木柴火熊熊燃烧,连绵不绝的噼啪炸裂声在静谧林间回荡,
晚风一吹,细碎火点悠悠飘飞,转瞬湮灭在夜色里。
滚烫的火气层层铺开,
众人半边身子暖融融的,
夜间山寒侵骨的僵冷,一点点尽数散去,
手脚慢慢恢复知觉,指尖终于能灵活屈伸。
兄弟几个三三两两围着火堆盘腿坐下,暖烘烘的火气裹着身,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折腾了一整天挖参、采菇、巡山,
肚子早就空落落的,咕咕叫声此起彼伏。
老七翻出狍子肉,用粗树枝穿好,
架在火堆正上方慢火烤。
文火慢炙之下,狍子肉表层的油脂慢慢受热融化。
肥瘦相间的肉质慢慢烤得焦香冒油,
诱人的香味勾得众人味蕾大开,
一个个不自觉往前挪了挪身子,眼神死死盯着架上的烤肉。
众人一边轮流翻烤、吃烤肉,一边唠着家常闲话,
兄弟间插科打诨,冲淡了深山深夜的死寂阴森,原本瘆人的荒林夜色,也莫名温和了几分。
老三大口啃着焦香的狍子肉,满嘴油润,嚼得喷香,啃了两口忽然停住动作,
眼里泛起浓烈的好奇,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
“爹,俺打小就听屯里老一辈唠嗑,说小兴安岭深山腹地藏着不少邪乎事儿,”
“啥怪事都有,”
“白天看着平平无奇,夜里全是门道,”
“这话到底真的假的?”
“俺们长这么大,只听过传言,压根没亲眼见过。”
这话一出,其余几兄弟也来了精神。
明知山里怪事吓人,却又忍不住想听,
又怕又上瘾,
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的亢奋。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望来,围得更紧了,目光尽数落在林东升身上。
林东升咬下一小块嫩肉,慢慢咀嚼咽下,动作不慌不忙,抬眼扫过一众满眼好奇的儿子:
“真想听?”
“都是山里老一辈传下来的真事儿,”
“听完别夜里睡不着。”
“想听!铁定想听!”
老七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连忙往火堆最暖处挪了挪身子,
缩着脖子眼巴巴等着。
其余几兄弟也纷纷点头,
就连素来沉稳的老大,也微微前倾身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边的斧柄,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林东升清了清嗓子,火光在他眼底明灭跳跃,脸色平淡无波,
缓缓讲出的每一个字,
都带着深山独有的阴冷诡谲,
听得众人后背一点点发毛。
“头一桩,”
“是咱小兴安岭最出名的干饭盆迷阵。”
“深山腹地有片环形洼地,四面环山、地形闭环,
“轮廓圆整得跟农家蒸饭的干饭盆一模一样,故而得名。”
“那地方邪门得很,磁场错乱、山势绕人、气场缠人,”
“寻常人一旦误入,立马辨不清东南西北,”
“罗盘失灵、方向感全无,”
“一辈子绕圈都走不出来。”
“老放山客传下来的真事,进了迷阵的人,
走着走着,”
“路边就会凭空多出个穿旧布衫的小媳妇,”
“端着粗瓷碗坐在路边吃饭,安安静静不说话,”
“只抬头看着你,招手邀你同食。”
“你要是鬼迷心窍张嘴吃了她的饭,”
“当场丢魂失神,彻底被困在迷阵里,”
“跟着那虚影永远转圈,”
“肉身活活耗死,魂魄困在盆地里永世不离;”
“就算你定力够足,不肯吃她的饭,”
“也会被气场缠死,日复一日原地打转,活活困死深山,”
没人搜救。”
老七听得脖子一缩,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又往火堆跟前挤了挤。
“俺娘哎,这么邪乎?”
“那、那真就没人能从干饭盆里走出来吗?”
“那地方就无解?”
“有解,老一辈传下来的破局法子。”
林东升淡淡开口,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最寻常的家常小事。
“遇上幻象别慌、别对视、别答话,”
“把自己随身带的干粮、窝头、饼子,直接倒扣在地上,”
“大声说一句‘我吃饱了,无需再吃’,迷阵自开,
能循着山势走出。”
“这是唯一能活的路子。”
众人听得大气不敢喘一口,静静等着下文。
……
“第二桩,河湾水皮子借尸。”
林东升续上话头。
“每年开春冰雪消融,”
“山河水涨、浮冰漂流,”
“深山河道拐弯的静水湾里,常会冲下来无主浮尸,”
“大多是往年进山迷路、坠崖、遇兽的落难人。”
“寻常尸体捞上来入土为安,并无异常,”
“可偏偏有些怨气重,死得憋屈的,
“夜里会出事。”
“夜深人静、水汽最盛之时,”
“捞上来停在岸边的尸体,会自己慢慢坐起身。”
“不是诈尸,”
“是水里的水皮子精,”
“借尸体躯壳附身,凝气成形,等着过路的活人,”
“找替身、换命格,”
“一旦被缠上,”
“活人替它顶了因果,”
“当场丢命,”
“它便得以脱身轮回。”
老二听得嘴角一抽,手里啃了一半的烤肉直接停在半空,没了胃口,头皮还隐隐发麻。
“俺靠!”
“俺一直以为只有白狐狸会蛊惑人心,搞邪门把戏,”
“没想到这水里的水皮子,”
“居然也能借尸害人?”
“真是长见识了!”
……
“深山藏万物,有灵性的、有怨气的、有修为的精怪,多了去了,”
“不止你们知道的那几种。”
林东升继续缓缓讲述,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