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升接过来,借着天光细细扫了一遍,单子上密密麻麻列着一串山货名,不由得咂了咂嘴:
“嚯,还不少,看来城里人也缺啊。”
说着他把纸小心折好,揣进怀里贴身的口袋里,
又掏出烟,递了一根给张国正。
张国正接过来,划着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一脸享受地眯着眼。
抽了两口,
他忽然凑到林东升耳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兄弟,人参,能搞到不?”
“城里有几个大老板在找,价格都不是问题,只要有货就行。”
“要是能有鹿鞭、虎鞭啥的,
“那更得告诉俺!
“现在这些个玩意在城里老吃香了,
“价格高得离谱,俺瞅着都眼馋。”
林东升听了,挑了挑眉,不急着搭话,也点上烟抽了一口,慢悠悠地:
“啥?”
“这些个玩意也缺?”
“我家里还有虎鞭酒、鹿鞭酒,人参的话,也有几根。”
“可是这些,我现在没打算卖啊。”
张国正一听眼睛瞪圆了,一把抓住林东升的肩膀,嗓门都高了半度,差点破音:
“不是,兄弟,你说的真的??”
“没忽悠俺吧?”
“你可别拿俺开涮啊!”
“正哥,有没有,”
“你明儿个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林东升吐出一口烟,笑了笑,顿了顿又补一句,
“你呀,还是先给我准备东西吧。
“这次我可是整了三架马车过来,没装满,我课赖这不走了。”
……
“放心!”
“俺肯定给你装得满满当当!”
张国正乐得直搓手,那神情,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林东升转身走进供销社,跟柜台里的售货员报起一长串要买的东西。
锅碗瓢盆,粗瓷大碗,铁锅铝盆,水缸瓢勺;
洗漱用的脸盆、毛巾、牙缸、肥皂;
还有棉花粗布被面,一床床絮得厚实松软的新被子。
杂七杂八,整格供销社的柜台都被堆满了。
售货员一件件往下点,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最后报了个数
:“一共一千六百四十三块。”
林东升眼皮都没眨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沓捆好的钞票,一张张点过去,数得清清楚楚,又核了两遍,这才递过去。
旁边跟着的老六探头瞅了一眼那厚厚一沓票子,忍不住咂舌,低声跟老五嘀咕:
“乖乖,一千六百多块,”
“顶咱屯子一个壮劳力干多少年了?”
“爹这掏钱,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老五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压着嗓子:
“你小点声,爹心里有数着呢。”
“咱家那些蜂蜜、干货、野猪肉,哪样不是钱?”
“四嫂那可是还有两个熊胆,一张熊皮,还有麝香,这些不值钱么?”
“这叫该花的花,不该花的省,你懂个屁。”
老六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俺就是觉得,跟着爹办事,那叫一个敞亮。”
东西装了满满三车,
林东升又让几个儿子扯了几块布,
把车斗里的东西严严实实盖好,
免得招人眼红。
这才赶着车回了林家,先把马车上的生活用品先卸院子里,
赶着马车,
又拐去了王木匠的作坊,把早就打好的家具一车车拉上。
六套整的红木家具,一套套都是实打实的硬料,沉甸甸压着车板。
林东升特意交代几个儿子,
搬的时候轻拿轻放,别磕了角碰了漆。
老三搬着个立柜,累得直咧嘴:
“爹,这玩意儿还挺沉啊!”
“感觉比俺扛头野猪还费劲!”
“那是红木,硬实料子,能跟白松木比么?”
林东升头也不回,
“你当这一百八一套是白花的?”
“一分价钱一分货,娶媳妇用几十年都不带晃悠的。”
老三一听,脸腾地红了,吭哧吭哧半天憋出一句:
“爹,你说啥呢,”
“俺、俺还没正式娶媳妇儿呢……”
几个小的顿时哄笑起来,老六在后面喊:
“三哥,你脸咋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爹又没说你明天就娶!”
“去去去!”
“俺、俺是热得慌!”
老三梗着脖子,憋红了脸争辩,惹得众人笑得更欢。
三架马车拉着家具往回走的时候,
日头已经偏西,
刚走没多久,路上看热闹的乡亲就围了上来,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车上瞅,看到后都是羡慕,
开口议论的话,句句都落在七个儿子身上。
“我的天,看看林家这七个大小伙子,真能干!”
“这一下置办了六套家具!”
“瞅那料子,实沉!”
……
“可不是嘛!
“这哥七个上山打猎,啥苦都能吃,换回来这么大家业!”
“东升真是好福气,养出来这么七个顶用的儿子!”
……
“俺看也是,家里里外外,全靠着这帮小子撑着呢!”
“东升想干他那小体格也干不了啊,”
林东升就站在马车侧边,垂着眼听这些闲话,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半点不辩解,顺着大伙的话把风头全让给儿子。
旁人眼里,
他只是坐享儿子成果的老汉,
没人知道,每一趟进山,风险的红线全是他悄悄划下的,
七个儿子只是照着他定好的路子往前闯。
几个没出嫁的大姑娘站在人群里,眼睛直往车上瞟,
又偷偷往赶车的几个大小伙子身上瞄,脸蛋泛红,凑在一块咬耳朵。
“你说,林家这几个儿子,”
“一个个长得又高又壮,还这么能干,往后日子肯定差不了。”
……
“可不是嘛,谁要是能嫁进林家,那可不就跟掉进福窝里了?”
……
“去去去,你净想美事,臊不臊啊你?”
……
“臊啥,俺就是说说,又不犯法!”
几个姑娘笑作一团,又赶紧拿手掩住嘴,生怕被旁人听见。
旁边一个婶子听见了,打趣道:
“咋的,姑娘们,眼馋啦?”
“人家林家小子是好,可你也得先让人家相中你啊!”
“婶子你说啥呢!”
姑娘们臊得满脸通红,一哄而散。
林东升一家子齐动手,忙活了一个上午,才把家具搬得差不多。
每间屋都配上了簇新的家具、被褥,
床铺得平平整整,柜子擦得锃亮。
中午吃完饭,又开始搬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这些过日子用的零碎物件。
用马车拉,在新房老院之间来回穿梭,
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是掩不住的喜气。
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
苏晚晴、刘艳、赵梅、张暖暖四个儿媳妇,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各自拿了抹布,仔仔细细地擦着新打的家具,
连门框、窗台都抹得一尘不染。
温国华和张小翠老两口听到消息,也赶过来搭把手,乐呵呵地帮着归置东西。
张小翠是少数几个能看出门道的人,
她悄悄瞅一眼一旁闲闲靠着抽烟的林东升,心里透亮:
这一家子,看着是七个小子冲在前,
实则所有的算盘,全攥在东升手心里。
张小翠一边帮着叠新被,一边笑着念叨:
“瞅瞅这屋子,亮堂堂的,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儿。”
“东升,现在是个能扛事的了。”
“老婆子,你就别夸他了,再夸他该翘尾巴了。”
温国华哼了一声,手里的抹布没停。
“翘尾巴咋了?有本事的人,翘翘尾巴也应当!”
张小翠乐呵呵的。
下午,
林东升把昨天打的野猪肉和家里的肉清点了一遍。
留了三百斤肉自家吃,又拿出五百斤肉上交到屯子里,算是今年守山人的任务。
剩下还有一千五百斤肉,干脆继续拿来跟屯里的人换成干货。
这回也不用李卫国扯着大喇叭招呼了,
林东升直接在院门口立了块牌子,上头写着换肉的事。
有人看见了,
直接就回家扛干货来换。
换了的人,回家的路上跟邻居一说,
立马整个屯子都知道了消息。
没过多久,
院门口就围满了人,成群结队地把家里的干货扛来,
有的还是前几天刚采的,干了没多久,但是已经合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