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学斌带着李应安,火急火燎地赶到周红安的办公室门外,见对方办公室门敞开着,他忘了敲门就直接冲了进去,见坐在办公桌后办公椅上的周红安正在发愣,容不得多想地向对方汇报道:“周常委,大事不好了。”
闻言,周红安缓过神来,看着朝自己冲来的程学斌和李应安,满脸没好气地呵斥道:“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一米七的身高,有啥好担心的。”
见对方动了气,程学斌连忙收敛起方才的慌张,放慢了脚步,向周红安赔起笑脸。
他走到对方身边,刚要挪板凳,就听见周红安再次说道:“小程,你说你咋不长记性呢?我说过你不知一次两次了吧!为何你这毛病就是改不了。”
说完,周红安将目光跳过程学斌,看向跟在后面的李应安,吩咐道:“小李,你去把我办公室门关一下。”
听到安排,李应安脚步一顿,转过身去,走到门口,把门给关上了。
当他转身的时候,听见周红安问程学斌道:“说吧!什么事情?”
程学斌扶着板凳,朝对方笑了笑,侧身坐了一下来,侧抬头看了李应安一眼,示意对方到沙发边坐,不要站在自己身旁。
李应安心领神会,朝沙发走去,等他落座沙发上后,便听见程学斌向周红安汇报道:“周常委,省委巡视组沐冠杰他们今天上午安排了李瑞和郑汐瑶去榔桥镇下河村入户走访,核实相关情况。”
听完对方的汇报,周红安并没有感到任何惊讶,淡淡地说道:“我猜也是,李瑞和郑汐瑶是问题线索举报受理组的,不是他俩,还能是谁?”
说完,他双手撑住座椅扶手,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了二郎腿。
“周常委,关键是李瑞和郑汐瑶进入下河村后,在一户村民家核实情况时,被村支书潘国强带人收走了工作证,双方发生了冲突。”
说到这里,程学斌稍作停顿,喉结微动,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刚才,李瑞给我打电话,请我帮他和郑汐瑶证明一下身份。我让李瑞把手机给村支书潘国强,我来跟对方说。哪曾想,对方态度十分嚣张,说是榔桥镇孟远德、徐洪鑫安排的,必须要执行。若是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给孟远德、徐洪鑫打电话。”
言罢,程学斌再次停顿下来,语气里满是气愤,便继续说道:“村支书潘国强说,要是我有意见,可以直接给孟远德、徐洪鑫打电话,朝他一个村干部发火,算什么本事。”
程学斌望着周红安,心里暗自思忖:“我说了这么多,周常委却没有一点反应,他这是怎么了?榔桥镇下河村村支书潘国强阻碍省委巡视组工作人员执行公务,这可不是件小事,沐冠杰、孙涛绝非善茬,不可能就此作罢,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让新芜县付出代价。”
突然,他见周红安嘴角微扬,脸上浮现一丝讥笑,猜不透对方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为何会有这般神情?
不过,从周红安的这般神情里,程学斌看得出来,对方并不关心这件事。
于是,程学斌决定再加一把火,把火烧到县委办身上,看看周红安会不会有反应?
“周常委,对方还说,我不过是县委办一个小小的副主任,不要拿县委办压他,他潘国强不是被吓大的,扬言出了事情,榔桥镇孟远德和徐洪鑫会替他兜底。”
程学斌紧盯着周红安的脸,刻意加重了语气:“周常委,潘国强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浅层意思说我们县委办算个屁,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深层意思说就算他闯出祸端,也有孟远德和徐洪鑫给他撑腰。”
“嘿嘿、嘿嘿。”说着,程学斌傻笑了两声,见周红安还能坐得住,依旧没吱声,便接着说道:“孟远德是镇党委书记,徐洪鑫是镇长,他们若是真敢公然对抗省委巡视组,那新芜县的政治生态,恐怕就不仅仅是作风问题了,而是涉嫌包庇纵容、对抗省委巡视工作的严重政治问题。”
这时,他见周红安的身体有反应了,继续强调:“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孟远德和徐洪鑫吃不消,就算是被他们看不起的县委办,还有您和陈书记,恐怕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政治前途还稳不稳。”
周红安内心有些发慌,可他想起半小时前,自己带着程学斌去找县委书记陈少华汇报,对方得知省委巡视组安排人员前往榔桥镇下河村入户走访核查情况这件事后,态度表现得十分冷漠。
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觉得陈少华都已经不管了,自己还瞎操什么心。
于是,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茶水,开口问道:“小程,小李,你俩实话告诉我,陈书记最近在私下里操作什么事情?”
说完,他目光扫视二人一番,见程学斌有些紧张,而李应安却镇定自若,没有因自己问的这句话,面部表情有任何变化。
他心里清楚肯定敲不开李应安的嘴,便把目光投向程学斌,加重语气地说道:“小程,你来说?”
周红安等了片刻,只等来程学斌轻描淡写的一句回应,“周常委,陈书记没有在私下里操作什么事情。如果您不信我们说的,可以自己去问陈书记。”
听程学斌说完,周红安暗忖:“反了、反了,程学斌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对我言听计从的小程哪去了?难道是因为陈少华向他许诺了什么,腰杆子就硬了?”
“好,好一个‘自己去问’。”周红安冷笑一声,将水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五花肉色桌面上,他没有再忍着,“程学斌,你别忘了,你还是县委办的人,是我分管的下属。”
等他说完,程学斌低着头,没有反驳,也没有道歉,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块顽固的石头。
这种无声的对抗,比激烈的争辩更让周红安感到窒息和愤怒。
“小程,你不说是吧?也行,我自己去问。省委巡视组李瑞和郑汐瑶这件事,你带着小李去找陈书记汇报吧!我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