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
女人只扫了一眼简历，就把它推了回来。
“我们招侦探助手，不办大学生托管。下一位。”
玻璃门在陆观面前合上。
他站在寒风里，看见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笑得多少有些勉强。
这是今天第六家。
陆观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划掉一个名字。
六家侦探社，六连拒。
手机右上角随即弹出一条新消息。
肖静：【第六家也阵亡了？】
陆观：【消息这么灵通，你在我身上装定位了？】
肖静：【班群一共二十七个人，二十六个已经交了实习回执。猜猜剩下那个是谁？】
陆观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按灭。
这个世界的侦探不是小说里披着风衣、想去哪就去哪的自由职业。
想进入现场要有执照，想成立侦探社要有协会备案，想参与刑事案件，还得拿到警方签发的协查委托。
大学侦探专业只是起点。
没有侦探社担保，学生连菜鸟执照的实践考核都报不上；拿不到菜鸟执照，就只能继续学理论；只会理论，又没有侦探社愿意收。
陆观今天已经完整听过六种拒绝理由。
“我们不带大一。”
“没有从业亲属推荐？”
“你连驾照都没有，追人靠共享单车吗？”
最客气的一家还给了他一颗糖，劝他大二以后再来。
糖挺甜。
话也挺扎心。
辅导员昨天还特意在班群里提醒：侦探专业学生必须在寒假前落实实习单位，毕业前拿不到探员执照，延毕。
同班同学大多有亲戚介绍。只有陆观，家里不但没人当侦探，连一个认识的保安都没有。
他其实可以随便找家安保公司盖章，把这个寒假混过去。
但他不想。
前世看了那么多推理小说，穿越后又偏偏来到一个侦探被社会正式承认的世界。如果最后只弄一张假回执应付学校，陆观觉得自己这十八年多少有点白穿。
更何况，他还有个系统。
虽然这东西跟了他十八年，至今还是黑屏。
【激活条件：接触真实侦探工作。】
问题是，不激活系统，侦探社不要他；侦探社不要他，他就接触不到真实侦探工作。
很完美的死循环。
陆观把手揣进口袋，重新点开实习名单。
上面只剩最后一个名字。
林雪侦探社。
地址就在街尾。
他顺着门牌找了两遍，最后在奶茶店和理发店中间，发现一块巴掌大的手写招牌。
门面不到二十平米。
玻璃门上贴着张招聘启事。
【诚聘侦探助手，吃苦耐劳，工资面议。】
纸已经晒得发黄，只有“诚聘”两个字还很有精神。
陆观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只响了半声，像是也没有多少工作热情。
侦探社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小。靠墙摆着两个铁皮档案柜，柜门上分别贴着“已结案”和“欠尾款”；办公桌只占了半张，另外半张堆满泡面、猫咪摆件和三只没洗的马克杯。
墙上挂着一张青城大学的校园风景照。
陆观多看了一眼。
照片拍的是学校南门银杏大道，冬天的树已经秃了，构图水平很一般，右下角却印着校摄影社的水印。
沙发上窝着一个女生。
灰色连帽卫衣，低马尾，一条腿压在身下，手里还捏着半袋薯片。手机正在播放一只橘猫钻纸箱失败，从桌上滚下去的视频。
女生笑了一声，头都没抬。
“委托放桌上。找猫八百，找狗一千，查外遇不接。”
“我来应聘。”
视频里的橘猫又滚了一次。
女生终于抬起头。
她看起来最多十九岁，皮肤很白，眼尾略微上挑。不笑时有种天然的冷淡感，和刚才看猫片的人像是两个物种。
“你？”
陆观把简历递过去。
“陆观，青城大学侦探专业。”
女生原本只是随手接过，看到学校名称后，视线却停了半秒。
“青城大学？”
“对。”
“哪个校区？”
“南校区。”
“食堂二楼那家麻辣香锅还在？”
陆观愣了一下：“上个月刚因为缺斤少两被学生会通报。”
女生这才相信，身体稍微向前倾了些。刚才的冷淡忽然散开，眼尾带起一点不太正经的笑意。
“哟，还是小学弟啊。”
她说这句话时尾音微微上扬，轻浮得像刚才窝在沙发上刷猫片的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陆观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校园照。
“你也是青城大学的？”
“大二，比你早一年。”女生用简历轻轻敲了敲桌沿，“按学校规矩，叫声学姐听听。”
“学姐。”
“挺乖。”
陆观刚以为校友情能给自己加点分，她已经重新低头看向简历。
“可惜侦探社招人，不算校友优惠。”
“几年级？”
“大一。”
她把简历合上。
“门在后面。”
态度切换之快，让陆观怀疑刚才那声“小学弟”只是临走前的校友慰问。
“我看见招聘启事了。”
“上个月贴的。”
“没撕就说明没招到。”
薯片停在半空。
女生第二次看向他，这次稍微认真了些。
“会现场勘查？”
“学过理论。”
“见过尸体？”
“教学图片算吗？”
“会开车？”
“还没考驾照。”
“会跟踪？”
“理论成绩九十二。”
“会打架？”
陆观想了想。
“高中体测一千米没挂过。”
女生把薯片放回桌上，替他总结：“现场没见过，车不会开，人跟不住，架也不会打。你这半年学了个什么？”
“法律基础、证据学导论，还有侦查史。”
“最后一门能帮你把犯人送回古代？”
有点伤人。
偏偏无法反驳。
“那学姐学什么专业？”陆观试图反击，“青城大学大二现在应该还没放假吧？”
“我的专业至少教会了我，不要在面试时质疑老板为什么没去上课。”
“所以你逃课？”
“所以你面试结束了。”
女生指向门口。
陆观没有动。
他看见办公桌角落压着几份案件回执。最上面盖着钢城市刑侦支队的红章，说明这家小得像随时会倒闭的侦探社，真的接过警方协查。
只要能留下，系统就可能激活。
被说两句又不会掉血。
陆观看见她伸手去撕门上的招聘启事，立刻开口：“我可以不要工资。”
女生的手停住了。
“我们这里不招倒贴钱的。”
“我还没说倒贴。”
她盯着陆观看了两秒，嘴角似乎很轻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冲进来，眼圈通红，手里还抓着一根粉色牵引绳。
“请问这里能找宠物吗？”
沙发上的女生瞬间坐直。
她没有急着回答，先看了一眼女孩的鞋底。
鞋边沾着新鲜泥点，呼吸很急，额前却没有汗。对方应该不是从很远的地方跑来，最多就在附近几栋楼找过。
女生顺手把薯片塞进抽屉，桌上的猫咪摆件被她推到一边，露出下面的委托登记表。
“照片，失踪时间，最后出现地点。”
陆观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从刚才那个刷猫片的大学生，变成了侦探社老板。
女孩把手机递过去。
照片里是一只白色布偶猫，鼻尖有一小块浅灰，脖子上挂着写有“年糕”的银牌。
“昨晚十一点还在。今天早上我醒过来，它就不见了。”
女孩叫许晴。她说话时一直攥着牵引绳，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年糕是我在救助站领养的，胆子特别小。它从来没在外面待过，要是跑到马路上……”
她没能把后半句说下去。
陆观原本只把这当成一次能够激活系统的机会。看见她手机里那只蹭着主人手心的布偶猫后，心里那点功利念头忽然淡了些。
对侦探社来说，这是八百块起步的找猫委托。
对许晴来说，丢的是每天回家都会在门口等她的家人。
“门窗开过吗？”女生问。
“都关着。我把家里找遍了，楼道和小区也找了，监控里没有它。”
“住几楼？”
“五楼。”
“有纱窗？”
“有。我真的全检查过了。”许晴声音发颤，“只要能找到年糕，我出两千。”
两千。
陆观看见女生眼神明显认真了一个档次。
她拿起外套：“先付百分之二十，找到再结尾款。”
“找不到呢？”许晴问。
“退一半预付款，剩下一半算调查成本。”她把条款转给许晴看，“如果猫确实没有离开你住的那栋楼，半小时够了。”
许晴愣住：“你怎么知道它没离开？”
“你刚从小区物业过来，手里还拿着监控登记单。要是出口监控拍到过猫，你不会来侦探社问能不能找，而会直接告诉我它往哪个方向跑了。”
她收回手机。
“监控没拍到，不代表猫凭空消失。先回你家。”
陆观看着她。
这个看猫片的学姐，似乎比他以为的更像一个侦探。
“等一下。”许晴这才注意到陆观，“他也是侦探？”
“不是。”
“临时助手。”陆观同时回答。
两个人对视一眼。
女生冷淡地说：“临时两个字后面还缺一个问号。”
陆观压低声音：“林社长，让我跟一次。找到猫，我留下试用；找不到，我替你把招聘启事撕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陆观指了指门外的招牌。
林雪像是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
“观察力一般，求生欲倒是不错。”
“那学姐给不给机会？”
“工作时间叫林社长。”
“好的，林学姐。”
林雪眯了眯眼。
陆观立刻改口：“林社长。”
“不碰客户私人物品，不擅自翻东西，不确定的结论别乱说。”
她把一副一次性鞋套丢给陆观。
“跟上。”
陆观接住鞋套。
许晴转身带路的那一刻，一道沉寂了十八年的淡蓝色光芒，终于在他眼前亮起。
【检测到真实委托】
【传奇侦探培养系统启动】
【新手任务：三十分钟内找到失踪的“年糕”】
【任务奖励：观察熟练度＋10，新手工具箱x1】
【剩余时间：29分59秒】
陆观看着开始跳动的倒计时，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系统真的激活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十八年来偶尔跳出一句提示后继续装死的半成品。淡蓝色倒计时清楚悬在视野右上角，随着秒数减少，还有一圈极细的光环缓慢转动。
陆观忽然觉得今天被六家侦探社赶出来也不算太亏。
如果前六家有一家收了他，他大概就遇不到这个两千块的找猫委托，也遇不到眼前这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学姐。
林雪刚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找不到猫还笑这么开心？”
“我只是突然觉得，”陆观把鞋套塞进口袋，快步跟上，“这份工作特别适合我。”
林雪上下打量他一眼。
“最好是。”
“两千块的猫，比不要工资的助手值钱多了。”
她走出两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小学弟。”
“嗯？”
“半小时已经过去四十秒了。”
陆观心里一跳。
她当然看不见系统。
可那双带着一点笑意的眼睛，还是让他产生了秘密已经被看穿的错觉。
“还愣着？”
林雪推开玻璃门。
“猫可不会站在原地等你破案。”